谭章心绪复杂。
沉默良久,他问道:“如今皇帝要取老师性命,老师当如何?”
“你们师徒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问我。”陈观楼轻声反驳,“这种大事,你也不该问计于我。我没本事替你们分忧解难。”
谭章咬着牙,太过用力,吐出一口血沫。
他很愤怒,“皇帝记仇不记恩,必遭天打雷劈。”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是在许愿吗?只可惜没有用。”
谭章呵呵冷笑,“我不甘心!”
“别问我!”陈观楼摆摆手,“我可以帮你们师徒传信,除此之外,多余的事情别找我。”
他摆明立场,不肯相帮!
真到了忍不住要出手相帮的时候,他也不会跟谭章商量。
谭章聪明是聪明,可他太过急切。
忙中出错的例子比比皆是。
做事急不得!
尤其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
……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
连着二十几天没下雨,能把人热化了。
锦衣卫派出一位千户,带着近百人前往谢长陵老家,‘护送’谢相入京商议国事。
皇帝下的圣旨,明确说了是‘护送’,而非‘押解’!
可是,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所谓的护送,不过是变相的押解。
朝堂上吵闹了许久,最终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请谢长陵进京。反正他的孝期已过。
所有人都盯着谢府那扇大门,想要盯出一个窟窿,想要第一时间知道,谢长陵是束手就擒,甘愿被‘护送’进京。还是奋起反抗,反了他。
很紧张!
也很兴奋!
很多人都认为谢长陵会反抗。
万万没想到,谢府大门从里面打开,锦衣卫被请入谢府。
之后,就见已显老态的谢长陵,一脸从容的跟着锦衣卫出府,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中,登上锦衣卫的马车,启程前往京城。
惊呆了所有人的眼睛。
谢长陵竟然甘愿受戮?
难道他不知道,此去,必死无疑吗?
说不定死之前,还会遭受一番羞辱。
想不通!
很多人都想不通。
谢长陵那么聪明的人,为何会跟着锦衣卫上京城。
区区百来个锦衣卫,单靠谢府的护卫,就足以将他们留下。
天气炎热,加上谢相年事已高,锦衣卫没急着赶路。
最重要的一关已经闯过去,晚一点回到京城不打紧,时间上足够充裕。
路程走了一半,一行人接到京城的消息,因天气炎热,陛下中暑。
众人看看天色,这鬼天气,中暑属实正常。
又走了几天,京城再次传来消息,
元鼎帝病情加重,陷入昏迷,说起胡话。
众锦衣卫忧心忡忡。
接下来是该加快行程,即刻进京?还是拖延行程,缓一缓,等待更多的消息。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拿不定主意,于是看向在屋内歇息的谢长陵。
已是傍晚,他们一行人歇在驿站,谢长陵独占一间上房,有小厮有管家伺候着。跟在自家府中没多大区别。
不像是上京受戮,更像是赴京做官的老爷。
千户大人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请教一番。
毕竟,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护送’而非‘押解’!法理上,谢相依旧是受人尊敬的官场前辈,而非朝廷阶下囚。
朝廷还没有正式定罪。
一日未定罪,就是前辈!他请教对方很合理吧。
“启禀谢相,京城传来消息,陛下病情加重,情况不太好。接下来我们要不要抓紧时间赶路,急赴京城?或是拖延一二?”
谢长陵放下手中书册,看着对方,不急不缓地说道:“不必急着赶路,也不必拖延。往日如何,之后依旧如何。”
“这……合适吗?”千户大人心中忧虑不安。
谢长陵微微挑眉,“老夫乃是带罪之身,急着赶回京城,亦或是拖延时日,又能如何?你们又当如何?陛下病重,自有朝中大臣和太医们操心。尔等只需守着本分即可!放心吧,你会有人问罪你们。”
千户大人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多谢谢相解惑,下官明白了。”紧接着,他又问出心中疑问,“陛下病重,谢相不担心吗?”
谢长陵眉眼一抬,扫了眼千户大人,“老夫当然担心!可是老夫既不在朝堂,也不是太医,担心无益!”
千户大人其实是想问,陛下病重,或许没精力料理案子。谢相难道不高兴吗?
可他问不出口。
谢长陵也只做不知,装傻到底。
一行人照着往常的速度,继续朝京城方向前行。
京城来的消息不多,没有好消息,但也没有坏消息。
陛下依旧病重,病情凶猛。
朝堂上有点乱,好在还能控制。
因为炎热,多日未下雨,河水水位线下降,京城已经出现部分人群用水困难,水费上涨。
因为用水不便,天气炎热,卫生情况不理想,貌似京城有点闹腾。
京城兴起了打井热潮,被官府叫停。未经官府同意,不得私自打井。
待他们到达京城,在城门外,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冲鼻的臭味。
京城多日未下雨,加上用水不便,有点臭在所难免。
一群人顶着臭味,忍着不适,进了城门。
京城内,情况稍微好一点。
只要不往人口聚集的城南走,不去那污水横流的破烂巷子,京城依旧是人们印象中的京城:富贵迷人眼!
锦衣卫将谢长陵送到谢家位于京城的府邸,昔日的京城谢府。留下一半人守门,千户大人则领着剩下的人回去复命,交接工作。
时隔多年,回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府邸,谢长陵颇为感慨。
只是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各自离散,有人沦为阶下囚,有人被打发到偏远地区做官,更多的则是流放到苦寒之地,不知还活着没有。
当日,锦衣卫换了一批人看守谢府大门。
锦衣卫指挥使陶植,则递上拜帖,亲自拜访谢长陵。
“陶大人颇有能耐!”谢长陵见到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夸’!
陶植面无表情,“谢相别来无恙!”
谢长陵低头一笑,“陶大人家学渊源,炮制证据的本事,令人刮目相看。”
陶植一点都不心虚,尽管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他理直气壮,“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