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小弟下山去了(第1/2页)
梁秋月——
脸“轰“地一下,烧了。
从颈根烧到耳廓。
那一刻她真的恍惚——
她刚刚才在书房里跟师尊聊“道侣““门面““三年大罗“,师尊夸她“根基厚得很“,她垂头敛眉端着冰山仙子的样子,接师尊一字一句的赞、接师尊连发的恩、接师尊给她铺的那条通往内门的坦途——
她刚把那一身的端方收回袖子里,转身出门。
门一开,门外这个被她师尊视作“山脚茅草屋几万人之一“的男人,站直了身子,垂着眼,压着声音,跟她说——
让你师尊看出来咱俩双修过可就不好了,师姐。
梁秋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她瞪得很认真。
她原本想呵斥的。
原本——
她已经把那一句“放肆“咬到了嘴边。
姜家圣地的天骄、观岚峰即将上位的首席、刚刚被师尊赞过“门面“的人——理应呵斥这种话。
可她咬着那两个字。
嘴唇微张。
愣是——
一个字都没出来。
她出不来。
她出来不了。
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是她体内那道精神烙印让她出不来?
还是她自己——
那个不该承认、却已经承认了的、被这男人在罪仙界的荒峰之上彻底夺走灵魂的那个梁秋月——
让她出不来?
她不敢想。
她把那一句“放肆“咽了回去。
咽得喉头都疼。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闭嘴。“
声音轻得跟蚊子一样。
林墨低着头。
肩膀几不可察地耸了一下。
像在憋着笑。
梁秋月狠狠瞪了他一眼。
转身。
不看他。
她伸手入袖。
从储物玉佩里,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
巴掌长,半指宽,通体是一种青得发暗的灵玉,边缘缠着一缕极淡的青光——那是观岚峰本峰的灵气印记,从令牌的纹路里渗出来。
正面阳刻八个字。
“姜家圣地,观岚峰。“
背面阴刻两个字。
“林二狗。“
字是新刻的。
刻得不算好看。
姜照临亲手画的,数千年准圣的笔法,写名字的时候不曾多用一丝心。
梁秋月把令牌递过去。
林墨抬手接。
他抬手的动作比刚才那一下要慢一点。
慢一点,意思就是他想看清楚她递过来的是什么。
接过令牌,他指尖一摸,先摸的是背面那两个字。
林二狗。
他唇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动得比刚才那一下还要快——快到几乎不存在。
然后他抬起头。
第一次,在这扇门廊下,正眼去看梁秋月。
他的眼底很干净。
干净到她有那么一瞬,几乎要忘了这个人在罪仙界的荒峰之上是怎么把她碾碎的——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刚拿到一份赏赐“的、很乖巧的、记名小弟的好奇。
他说——
“这是——?“
梁秋月避开他的眼。
“本命令牌。“
她说,
“观岚峰记名弟子的身份。“
“我刚才在……在师尊那里替你领的。“
她说“在师尊那里替你领的“这一句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
那是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也是她师尊唯一肯松口的一件事。
姜照临从头到尾没看林墨一眼,但姜家圣地的规矩还在,峰主收下记名弟子,本命令牌得由峰主亲手开印,旁人无权代签。她在书房临走前,师尊揉着眉心,从案头摸出一枚空白玉牌,随手一画,字都没问她是不是这么写的,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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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出去给那个小子。“
那枚被扔过来的玉牌,梁秋月双手接住,礼数周全地谢了恩。
现在,这枚玉牌在林墨手里。
梁秋月垂着眼。
声音又低了一些。
“这令牌,只有本峰峰主才能开印发放。“
她说,
“其他地方,不论是天纲殿还是天道司,都伪造不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虽然只是最微末的记名弟子,在外门最底层——“
“但那也是姜家圣地的人。“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
“天外天散修一辈子求不来。“
林墨握着那枚令牌。
指节扣在玉牌的背面,把“林二狗“这三个字盖在掌心。
他的眼底,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一缕光的色泽很怪。
不是欣喜。
是了然。
天外天的散修一辈子求不来的东西。
他用半天时间、在峰主门廊下被晾成一根木桩、被准圣视若无睹——拿到手了。
这枚令牌在他手里——
像一面盾。
也像一把刀。
他低下头,把令牌收进袖子里。
收得很慎重。
像一个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的、从下界爬上来的小可怜,第一次握住自己在这座圣地里唯一的——身份。
“小弟谢过师姐。“
他说。
声音规规矩矩。
恭恭敬敬。
梁秋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一层。
她垂下眼。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师姐?“
林墨问。
声音很轻。
梁秋月摇了摇头。
“……没了。“
她说。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下了山,你去观岚堂报道。“
“观岚堂——“
她抬手,虚虚朝山下指了指。
山下,云层之下,密密麻麻铺着成千上万座茅草屋,远远望去像一片乌色的、低矮的潮水。
潮水正中,有一座比茅草屋稍高一点的堂口,青瓦灰墙,远远只看得见一角飞檐。
“在山脚最当中那个。“
梁秋月说,
“专管记名弟子的杂务、住处、月例、戒律——一应事项。“
“你去那里报到,会有人安排。“
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垂下眼,微微一笑。
“知道了。“
他说。
“师姐放心。“
梁秋月没再说话。
她想说的话很多。
她想说——
我送你下山。
我陪你去观岚堂。
我替你跟那边的执事打声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你。
她甚至想说——
晚上,我去山脚找你。
可这一连串的话,在她嘴里转了一圈,一个都没出口。
她不能。
她已经不能。
她现在是被师尊期许“三年大罗““观岚峰门面“的下一任首席。
她和这个被她师尊视作“山脚几万人之一“的记名小弟,在外人眼里,身份之间隔着的不是几个境界,是一整条不可逾越的山脉。
她哪怕替他多说一句话,师尊在书房里隔着墙都能听见。
她垂下眼。
把那一连串话,一句一句,咽回去。
林墨没等她憋出什么。
他抱拳。
姿势规矩到挑不出毛病。
“师姐。“
他说,
“小弟下山去了。“
梁秋月抿着唇。
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