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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龙旗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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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初八寅时三刻,六盘山隧道东口的龙骧军大营灯火通明。

    皇太孙李易立于沙盘前,烛龙-丙型指挥车内置的璇玑四型野战电台不断传来各部队的加密电文。

    沙盘上,从长安到碎叶的三千里铁路线已被红蓝两色旗帜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代表已控节点,蓝色则是世家残余与西域势力可能的伏击区。

    “殿下,疏勒镇急报。”天工卫副统领尉迟环掀开车帘踏入,手中捧着刚译出的电文纸,“郭孝恪将军已查明那五千支仿制步枪的流向——其中三千支流入吐火罗阿史那贺鲁部,剩余两千支被陇右道世家余孽截留,藏在秦州以南的废弃矿洞中。”

    李易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些由格物院特制密码墨水印出的字迹。

    电文后半段附有郭孝恪的紧急建议:建议龙骧军分兵两路,一路继续西进碎叶接收铁矿,另一路轻装南下清剿秦州余孽,防止其与吐火罗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不可分兵。”李易将电文放在沙盘边缘,拿起代表龙骧军第一机械化师的铜制战车模型,“崔氏余孽炸毁岐山铁路,泄露军工技术给吐火罗,甚至收容吐蕃残部——这一连串动作看似杂乱,实则有统一目的:拖延我军西进速度,为阿拔斯王朝争取集结时间。”

    他手指划过沙盘上标注为“木鹿城”的节点:“阿布·穆斯林遇刺,东部防线出现三百里缺口,这是天赐良机。若我军因清剿残敌延误十日,曼苏尔的八万平叛军先锋就会抢先填补缺口。届时锡尔河流域的铁矿煤矿,要么被阿拔斯王朝控制,要么在混战中损毁殆尽。”

    尉迟环迟疑道:“可秦州那些仿制步枪若不管控,万一流入中原……”

    “所以要在西进途中一并解决。”李易转身从文件柜中取出厚厚一册《天授二十五年军械管控条例》,翻到附录三页,“格物院三个月前就已对所有列装步枪的膛线做了微调——范阳卢氏偷走的工艺图纸是贞观二十四年版,而天授二十五年式步枪的膛线旋距增加了零点三毫。仿制品用我大唐制式弹药,五十发内必炸膛。”

    尉迟环眼睛一亮:“殿下早就防着这一手?”

    “工业革命的核心不只是技术,更是标准。”李易合上册子,“世家以为偷几张图纸就能仿制,却不知格物院每半年就迭代一次军工标准。他们攒出来的那些仿制品,不仅伤不了我军,反而会成为指向幕后黑手的铁证。”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蒸汽笛声——龙骧军第二师的玄武-乙型蒸汽卡车已完成燃煤补给,五十台烛龙-丁型装甲车的70毫米速射炮全部装填完毕。

    李易看了眼怀表,距离预定出发时间还有一刻钟。

    “传令。”他走到电台操作员身旁,“第一师按原计划西进,五日内必须抵达碎叶。第二师分出两个营,持我手令赴秦州,以检修铁路为名封锁废弃矿洞周边十里,待西征战事告一段落再行清剿——记住,只围不攻,避免伤亡。”

    “那吐火罗联军突袭疏勒镇之事?”尉迟环追问。

    李易嘴角勾起冷峻的弧度:“阿史那贺鲁敢用五千仿制步枪挑衅,无非仗着两点:一是认为我军主力西进无暇东顾,二是觉得吐火罗山势险峻,大唐装甲车难以深入。”

    他俯身在沙盘上点出三个位置:“传令安西都护府,调拨二十台新列装的‘烛龙-戊型’山地蒸汽装甲车——这批车参考了《博陵崔氏机关要术》里的履带自适应设计,爬坡角度可达四十度。再让格物院前线工坊,三天内改装出三十门可拆卸搬运的80毫米山地榴弹炮。”

    尉迟环迅速记录,却仍有疑虑:“可吐火罗部众毕竟是被裹挟的牧民,若大举剿杀,恐失西域民心……”

    “所以不打歼灭战。”李易从文件柜底层抽出一卷舆图展开——那是宇文琮耗时两年勘绘的《西域水文矿藏全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十七处可耕作的绿洲河谷,“阿史那贺鲁的主力藏在白山峡谷,那里地势险要,但峡谷唯一的水源来自北侧融雪河。传令郭孝恪,派工兵营在上游修建临时水坝,围困半月即可。”

    “围困期间,让军需官带着粮食、布匹、食盐,去周边牧民部落做贸易。”李易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几个游牧聚居点,“公开宣布:凡放下武器归顺大唐者,每人领三石粮、五丈布;指认崔氏余孽藏身处的,额外赏十枚开元通宝;若能生擒吐蕃残部首领松赞干布的,授正九品下牧监官职,许其在锡尔河流域择地定居。”

    尉迟环听得心服口服:“殿下这是攻心为上。”

    “工业革命需要市场,更需要劳动力。”李易卷起舆图,“西域诸部若死伤殆尽,谁去开采铁矿?谁去修筑铁路?大唐要的不是尸横遍野的荒漠,而是能产出煤炭、钢铁、棉花的富庶之地。对反抗者雷霆镇压,对顺从者厚待安置——这套策略,将贯穿整个西征。”

    寅时正刻,出发的蒸汽笛声再次鸣响。

    李易走出指挥车,晨光正从六盘山巅透出,将连绵的蒸汽卡车车队镀上一层金边。

    三万龙骧军将士已全部登车,黑色军装上统一的铜质领章反射着微光——那是格物院设计的齿轮麦穗徽记,象征工业与农业并重。

    “殿下,公输院长的加密急电。”宇文琮从通讯营匆匆赶来,手中电文纸还带着接收机的余温。

    李易接过,扫过那行用维吉尼亚密码加密后译出的文字:“内燃机原型机已拆解装车,由直属护卫队押运。但格物院昨夜遭窃,三名值班工匠被杀,被盗图纸涉及‘璇玑五型电台频率跳变算法’。公输铭怀疑,朝中仍有世家余孽的暗桩未肃清。”

    “频率跳变算法……”李易眼神一凝。

    那是他三个月前亲自提出的保密通讯方案,通过每半刻钟自动更换一次电台频率,防止敌军截获破译。

    算法核心只记录在格物院甲字库的三份纸质文档中,连璇玑四型野战电台的硬件里都只烧录了执行程序,无法反向推导。

    “盗窃者能精准找到甲字库,杀死值守工匠而不触发警报,显然熟悉格物院内部布防。”李易将电文递给宇文琮,“查,但不要大张旗鼓。让公输铭对外宣称被盗的是蒸汽机冷却系统图纸,暗中调换所有电台频率表。”

    “殿下的意思是……放长线?”

    “算法被盗,意味着敌军接下来会试图截获我军电文。”李易望向西面绵延的铁路线,“那就给他们假情报。从今日起,所有明码电文按原计划发送,加密电文则采用备用算法——这件事你亲自督办,除你我、公输铭、尉迟环四人外,不得有第五人知晓。”

    “遵命。”宇文琮郑重行礼,转身走向通讯营的车厢。

    卯时初刻,龙骧军主力正式开拔。

    三百台玄武-乙型蒸汽卡车喷出浓白的蒸汽,五十台烛龙-丁型装甲车的履带碾过夯实的地面,整支军队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沿着龙脊线铁路向西推进。

    李易回到指挥车,沙盘上的红旗正被作战参谋们一枚枚向西移动。

    车队行至秦州西郊时,前方侦察营传来旗语:铁路沿线发现可疑人员活动痕迹。

    尉迟环当即下令装甲车散开警戒阵型,步兵下车搜索。

    半刻钟后,天工卫在铁路桥墩下搜出三包尚未安装的雷管炸药,引信连接着埋在铁轨下的压力触发装置。

    “手法很专业。”尉迟环检查着那些用油纸包裹的炸药,“硝化甘油纯度很高,雷管是格物院天授二十三年制式——又是内部流出的物资。”

    李易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沾在油纸上的碎屑。

    对着阳光细看,那是极细的靛蓝色丝线,与大唐官服常用的藏青色截然不同。

    “阿拔斯王朝的贵族常穿这种颜色的丝绸。”他站起身,“世家余孽已经和阿拉伯人搭上线了。炸铁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在测试我军的反应速度——他们在找后勤补给线的薄弱环节。”

    “要变更行军计划吗?”尉迟环问。

    “不变。”李易扔掉碎屑,“但给后勤车队加派护卫。传令沿途各站,所有煤仓、粮库守备兵力加倍,进出人员一律核验身份铭牌——用新发的第二代铭牌,内置格物院刚研发的磁性防伪芯。”

    车队继续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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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秦州,地形逐渐从黄土高原变为戈壁荒漠,铁路两侧开始出现连绵的防风固沙林——那是李易五年前推行的“西域绿化工程”成果,由格物院培育的耐旱胡杨与梭梭草组成,如今已形成宽度达百丈的绿色长廊,不仅稳固了铁路地基,还为沿途提供了少量薪柴。

    未时正刻,大军抵达陇州枢纽站。

    这是龙脊线铁路西段最大的中转站,占地八百亩的站场内,十二座高耸的煤仓已装填完毕,蒸汽起重机正将成吨的燃煤装入随军补给车。

    站台东侧,三百名从长安格物院抽调的技术工匠已列队等候——他们将随军建立前线野战工坊,负责装甲车辆维修、弹药补充、简易铁轨铺设等任务。

    李易刚下车,站台值班官就快步迎来:“殿下,半个时辰前收到兰州急电,说是第一师先锋营在乌鞘岭段遭遇山体滑坡,铁路被埋了三十丈。”

    “又是滑坡?”尉迟环皱眉,“这季节乌鞘岭不该有大规模降水。”

    “不是自然滑坡。”值班官递上电报原文,“先锋营营长说,塌方处的岩体断面有钻爆痕迹,他们在碎石堆里找到了半截损坏的岩芯钻头——钻头上刻着‘天授二十四年,陇右道矿监司备’的字样。”

    李易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矿监司的钻头去年就已全部回收换代,旧型号应该全在长安格物院的仓库里。查,这批钻头是何时、经何人手流出的。”

    他顿了顿,又问:“乌鞘岭段铁路预计多久能抢通?”

    “格物院抢修队已带着新式蒸汽挖掘机赶去了,但那段路地势险峻,大型机械展开困难。”值班官翻看手中的工程进度表,“最快……也要二十个时辰。”

    二十个时辰,将近两天。

    李易走到站台墙上的大幅铁路图前,手指从陇州划向兰州,中间经过的乌鞘岭段确实标着红色的“高危地质灾害区”字样。

    若按原计划,大军本该在明日黄昏前抵达兰州,换装补给后直扑碎叶。

    如今这一耽搁,木鹿城的局势就可能生变。

    “有没有备用路线?”他问。

    值班官指向铁路图南侧的一条虚线:“有一条天授二十二年修筑的军用便道,从陇州向南绕行皋兰山,再折向北接回兰州段。但那是砂石路,蒸汽卡车尚可通行,装甲车的履带损耗会很大,且路程多出八十里。”

    “便道沿途有无补给点?”

    “有三个兵站,但储煤量只够五百台车一天之用。”

    李易沉思片刻,转头对尉迟环道:“分兵。第二师所有装甲车、一半蒸汽卡车走铁路,等抢通后继续西进。第一师抽调一百台轻载卡车,随我走便道——每车只带三日口粮、一日燃煤,轻装疾进。”

    “殿下要亲自走险路?”尉迟环急道,“便道沿途地形复杂,万一有伏击……”

    “所以才要我去。”李易看向西面苍茫的群山,“世家余孽、吐火罗联军、吐蕃残部、乃至阿拔斯王朝的探子,如今都盯着龙骧军主力。他们料定我会等铁路抢通,那我们偏要出其不意。”

    他拍了拍尉迟环的肩膀:“你率主力按原计划走铁路,大张旗鼓,吸引所有注意。我带轻装车队悄声疾行,先抵兰州,调集当地驻军控制周边要隘。等你们到了,兰州至碎叶的整条线路都已肃清——这才是最快的解法。”

    尉迟环还想再劝,但看到李易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抱拳领命:“末将定不负所托。”

    申时二刻,分兵完成。

    李易亲率的一百台玄武-乙型卡车已卸下大部分辎重,每车只保留基本武器弹药、三日野战口粮和压缩煤饼。

    车队没有举行出征仪式,悄然驶出陇州枢纽站南门,拐上那条标注着“军道,闲人勿入”的砂石路。

    便道果然崎岖。

    许多路段是在山腰硬凿出来的,宽度仅容两车交错,外侧就是数十丈深的悬崖。

    蒸汽卡车庞大的车身在这样的路上行驶,必须将速度降到最低,饶是如此,仍有几次车轮碾垮了松软的路基边缘,全靠随车工兵及时铺垫木板才脱险。

    李易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手中握着宇文琮临行前塞给他的新式“鹰眼-乙型”望远镜。

    这款望远镜参考了《清河崔氏水晶磨制秘法》的进阶版,镜片采用了格物院刚刚突破的复合透镜技术,放大倍数可达二十倍,还集成了简易的测距刻度。

    车队行至皋兰山北麓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易下令全军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所有车辆围成环形防御阵型,车顶架起贞观二十四年式重机枪——这是临行前尉迟环坚持要带的,一百台车就是一百挺机枪,足以应对小股敌军突袭。

    营火刚升起,前出侦察的斥候就带回了紧急情报:在谷口东南五里处,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从印记深度判断,至少是三百骑以上的队伍,且马蹄铁形制与大唐军用的标准规格不同。

    “是吐火罗的探马。”李易在沙地上画出山谷周边的地形,“他们知道这条便道,在此设伏的可能性很大。传令,今夜岗哨加倍,所有机枪手和衣而眠,车辆蒸汽锅炉保持低压待命状态。”

    “要不要主动出击?”护卫队长请示,“三百骑,我们一百挺机枪,一个冲锋就能歼灭。”

    “不行。”李易摇头,“我们的任务是悄声疾行抵达兰州,不是剿匪。一旦开火,枪声在群山间能传十里,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

    他站起身,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山谷:“今夜他们若来袭,用弩箭和手雷应对,尽量不用枪。若不来……明日拂晓前我们就拔营,绕开这条山谷,走西侧那条更险的樵夫小径。”

    “可樵夫小径地图上都没标注,万一……”

    “宇文琮给我的全舆图上有。”李易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地图展开,手指点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三年前格物院做地质勘探时,勘探队为躲避沙暴偶然发现的。路宽仅容一车,但直通兰州西郊,能省下三十里路程。”

    护卫队长凑近细看,果然在地图角落找到蝇头小楷的备注:皋兰山秘径,长十七里,最高坡度二十八度,仅可行轻载车辆。

    “殿下早就备好了后路。”护卫队长由衷叹服。

    “工业革命的第一要义,就是信息。”李易卷起地图,“谁掌握更精确的地图、更及时的情报、更先进的数据,谁就掌控战局。世家余孽以为炸铁路、埋伏兵就能拖住我们,却不知格物院这十年间,早已把西域每一条山径、每一处水源、每一座矿脉,都测绘成了数据。”

    夜色渐深,山谷中除了蒸汽锅炉低沉的呼吸声,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李易没有回帐篷,而是和衣坐在指挥车顶,用鹰眼望远镜扫视着周围山脊的轮廓。

    望远镜的镜片镀了增透膜,在微弱的星光下依然能看清百丈外的细节。

    子时前后,东南山脊上果然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影。

    李易数了数,七个,正贴着山脊线向营地摸来。

    他轻轻敲了敲车顶,下方待命的弩手立刻悄声散开,伏在了环形车阵的射击孔后。

    黑影在距离营地两百步处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在弩箭射程边缘,但对方显然在犹豫是否继续靠近。

    李易从怀中取出一个铜质哨子,这是格物院特制的超声哨,能发出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但配备专用接收器的天工卫能清晰捕捉。

    三短一长的哨声传出。

    营地东侧,三名伪装成岩石的侦察兵立刻向黑影侧翼移动——他们穿着格物院新研发的“夜行伪装衣”,面料掺入了吸光的特殊矿物粉,在暗夜中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

    半刻钟后,超声哨再次响起,这次是两长一短。李易放下望远镜,对护卫队长低声道:“抓活的,已经摸到他们身后了。”

    几乎同时,山脊上传来短促的搏斗声,七个黑影接连倒下。

    又过了片刻,侦察兵押着两个被反绑双手的俘虏返回营地——其余五人已在反抗中被弩箭射杀。

    俘虏是典型的吐火罗人长相,高鼻深目,穿着羊皮袄,但羊皮袄下露出的内衣却是大唐产的细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