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弄疼你了?(第1/2页)
乔星月扒开浓稠温热的面疙瘩,一个个圆滚滚、煎得金黄油亮的荷包蛋露了出来,边缘微微焦脆,蛋白嫩白,蛋黄被煎得凝实,浸在带着葱花香气的面汤里,油花轻轻浮在汤面。
一共三个,个个饱满圆润,显然是特意煎好卧进去的。
面疙瘩软乎乎吸饱了汤汁,混着蛋香味。
那香味光是闻着,就能让乔星月流出口水来。
她抬头望向谢中铭。
谢中铭拿了她的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喂到她嘴边,边喂边说,“奶奶说你怀孕需要营养,给你卧了俩鸡蛋。”
喂到嘴边的荷包蛋,乔星月没有去咬,她皱着眉头问,“那多出来的一个呢?”
“刚给爸端了面疙瘩汤去,爸非要把他的那个荷包蛋夹给你。”
谢陈两家一共两个人受伤。
一个是沈丽萍,一个是谢江。
沈丽萍伤了胳膊,包扎处理后,已经回牛棚了。
谢江伤的是腿,伤比较重,还在隔壁的土坯房里输着液。
“不行,这荷包蛋得给爸夹过去,他受伤了,也需要营养。”
说话间,乔星月抢了谢中铭手中的筷子,把鸡蛋放回面疙瘩汤里,硬要把搪瓷缸塞到谢中铭的手里,又推了推谢中铭的后背。
“赶紧的,把荷包蛋夹给爸。”
谢中铭一米八几的高个子,虽是显瘦,可是身子又结实又有肌肉。
乔星月这一推,只觉他像一堵墙一样一动不动,只好气愤地瞪他一眼,“赶紧给爸送去呀。”
谢中铭重新把搪瓷缸塞回她手里,“我爸那脾气,说一不二,你把荷包蛋夹给他,他指不定还会生气。”
方才是谢中铭眼里泛着红丝和泪水,这会儿轮到乔星月满眼动容的泪水。
谁又说下放的日子苦呢?
全家人都宠着她,照顾着她。
谢中铭替她擦了擦泪,“快吃吧,一会儿凉了鸡蛋就变腥了,面疙瘩也坨了。”
乔星月点点头,咬着浸满番茄鸡蛋汁的荷包蛋时,心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那股力量叫作相亲相爱。
在团结大队当黑五类的日子,不管再苦,只要大家相亲相爱,什么困难都可以迈过去。
一碗番茄鸡蛋面疙瘩汤下了肚,乔星月只觉浑身都有劲儿了。
她打了个饱嗝的同时,谢中铭屈起拾指,擦了擦她沾着汤汁的唇角,“嘶……”
“咋啦?”谢中铭吓了一跳,“我弄疼你了?”
“不是。”乔星月皱着眉头,摸了摸刚刚鼓包的肚子,“老三踢我。”
“我看看。”谢中铭赶紧半蹲下来,耳朵贴在乔星月高高隆起的腹部,又抬起头来摸着她肚子,故作严肃道,“老三,娘怀着你十分辛苦,可别调皮,老实点,否则等你出来了,爹收拾你。”
他这故作严肃的模样,惹得乔星月会心一笑。
整日来的疲惫和倦意,瞬间散,“你还真以为老三能听懂。”
谢中铭正准备回应,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话道:
“谢家老四,大队长和赵连长喊你去晒谷场,要分猪肉了。”
“好,来了。”谢中铭也扯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看着乔星月,温柔道,“一会儿分完猪肉,我回来陪你守夜,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我没事的,再说卫生所这么多人,你还怕我丢了不成。”
平日里村卫生所的夜晚,静得只能听见虫鸣蛙叫。
今晚的村卫生所却收留了十来号伤员。
其中断了腿骨的赵老五和被刺穿肚子的劳大红,是重伤人员,他们都需要输液。
一时之间,村卫生所的两间土坯房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谢中铭看着乔星月,执意道,“不行,等公社分完了猪肉,我还得回来守着你,等我啊。”
说话间,他高大伟岸的身影已经走出那间土坯草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人走远了,乔星月才想起来,她还有件事忘了吩咐谢中铭。
可这会儿追出去,哪里还能瞧着谢中铭的身影,只留下一片黑沉沉的夜色,以及土坯房外的蛙鸣虫叫。
……
夜色漆黑如墨,晒谷场上支着几支松明子火把。
噼啪作响的火苗窜得老高,把整个场子照得红亮,人影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村里的几个壮汉子早已分工妥当,围着两头大黑野猪忙碌起来,喧闹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也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两头野猪,其中一头当场被猎杀,早已没了气。
另一头受了伤,还活着。
两个汉子死死按住活着的这野猪,另一个握着尖刀的老屠夫,稳稳对准猪脖颈的要害,手腕一用力,尖刀利落刺入,鲜红的血水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事先备好的瓷盆流满。
空气中的腥气混着松脂的焦香,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猪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没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早已烧好的开水,被两个年轻后生提着木桶,哗哗地浇遍猪的全身。
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水汽升起,模糊了众人的眉眼。
待猪毛被烫得发软,两个汉子立刻拿起磨得锋利的刮刀,一人按住猪身,一人弯腰俯身,从猪头顶顺着脊背往下刮,动作麻利,粗硬的猪鬃和细毛被一一刮净。
大晚上的,整个村子的乡亲几乎都没屋睡觉,全都呆在晒谷场。
“这两头大野猪一头得有好几百斤吧。”
“刚刚上了称,一头四百三十斤,一头三百九十斤。”
“哟,每家每户能分不少肉。”
“大概能分个六五斤吧。”
闻着这阵血腥味,大家伙咽着口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肉了。
刘忠强蹲在一旁,清理着刚刚掏出来的猪内脏。
赵军走到他面前,慢悠悠地蹲下来。
“大队长,这次还是和往年一样,咱们大队公社留二成猪肉,腌成腊肉,回头用来招待上头来的干部,剩下的再和村民们分。”
村民的喧闹声,盖过了赵军的说话声。
刘忠强只嗯了一声,没抬头看赵军一眼。
赵军往刘忠强面前挪了一步,压低声,又说,“这回还是和往年一样,我拿了头铳多分的猪头肉和猪蹄子,我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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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老四没说啥?”这时,刘忠强才停下手上清理内脏的活。
抬头,看了赵军一眼。
松明子的火苗在风中摇曳着。
光影映着赵军的侧脸,将他的另半张脸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
赵军明明一副秉公持重的严肃模样,可刘忠强瞧着他半眯着眼,小声与他交谈的模样,却充满了无尽的阴劲儿。
赵军笑了笑,“谢家老四是个有眼力见的,他不敢说不该说的。”
“行。猪头肉和猪蹄子,你往你家拿就成,不用分一半给我。”
赵军这是明着抢谢中铭的头铳之功。
饶是刘忠强想替谢中铭说话,可赵军是民兵连连长,他叔叔又是大队书记,他这个大队长有心无力。
但他不会参与到赵军的分赃之中。
他继续满手鲜血的清理着刚取出来的猪内脏。
赵军见他没说啥,阴阴一笑,起身道,“可别说我没分给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着,他继续背着手,开始指控着村民们干着干那。
大家伙忙到大半夜,屠夫终于把两头大肥野猪一块一块分割开来。
肥瘦分明的五花肉、排骨、里脊、板油、猪头、猪尾、猪蹄、猪内脏整整齐齐地排在染满鲜血的木板上。
那猪板油和五花肉全是厚厚的肥膘。
在这个年代大家伙都缺油水,肥肉和猪板油是乡亲们争着抢着要的。
赵军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了话,“每家每户派出一个出来,开始领肉了,排好队啊,都有。”
旁边有人登记。
赵军又扯着嗓子喊话道,“今年还是和往前一样,这大野猪都是我开枪打中的。两头猪的猪头和猪蹄归我。下次狩猎,你们谁能打中猎物,头铳之归也归你们。”
这话语说得公平公正,可民兵连和狩猎队的人都知道,赵军是抢了谢家老四的头铳之归。
但大家伙都不敢吱声,否则可能连该分到的肉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原因给克扣掉。
往两年,赵军都是这么操作的。
乡亲们没权没势,又敢说啥?
赵军说完这句话,特意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谢中铭,见他默不作声,唇边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哼!一个下放的黑五类,还能翻出啥浪花来。
一旁的刘忠强,蹲在没人的地方,猛地吸一口叶子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肉分到最后,村民们见木板上还有一块瘦肉,大约三斤重。
一个个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那块肉。
孙婆子站出来说,“赵连长,我家是五保户,这块瘦肉能给我家不。五保户不是有优待吗?”
赵军应声,“这次上山打野猪,谢家老四有功。杀猪的时候,谢家几兄弟都出力干了不少活。虽然说他们是下放人员,是黑五类,但咱们团结大队最讲人情味,所以剩下的三斤猪肉归谢家。”
孙婆子第一个反对道,“不行,凭啥分给黑五类,他们家没资格分这猪肉。”
赵军一脸严肃,“我说过了,咱们团结大队最讲人情味,谢家的几兄弟出力干活,乡亲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孙婆子还要说什么,被赵氏斩钉截铁地压下来。
他拎着那块用草绳捆着的三斤瘦肉,来到谢中铭面前,“谢家老四,虽然说你们是下放人员,但团结大队最讲人情味,这肉你拿着,回去给老人孩子补补身子。”
两头大野猪,总共加起来八百斤重。
全村总共就八十户人。
分到谢中铭手里,就三斤瘦肉。
要没有他,这两头野猪早跑了,谁也没肉吃。
这赵军夺了他的头铳功,还在这里装好人,谢中铭的心里是窝着火气的。
可谁让他们现在是黑五类,接过瘦肉,他还得礼貌地应一声,“赵连长,谢谢你给的照应。”
“哪里的话,咱们团结大队最讲人情味,不会对你们区别对待的”
几分钟后,每家每户拿着领到手的野猪肉,各回各家。
赵军也让民兵连的人,将他的猪头猪蹄猪肉猪内脏送回了赵家。
晒谷场的热闹散去。
顿时又恢复了寂静。
谢家几兄弟眼神交汇,最后目光都落在谢中铭手中的那块瘦肉上。
“猪是中铭打死的,猪肉是我们几兄弟抬下山的,锅是我们架的,火是我们烧的,毛是我们刮的,肉是我们分割的,活都是我们干的,我们一共二十口人,最后就得三斤瘦肉。”
说这话的,是最年轻的谢家老五谢明哲。
这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之意。
“明哲,你小点声。”谢中毅拽了谢明哲一把,严肃道,“你不知道咱们两家现在是啥身份?”
“可……”谢明哲正要说啥,听闻有脚步声返回。
谢中铭看向谢明哲,严肃道,“别说了,有人来了。”
待谢家五兄弟看清来的人是刘忠强,这才松一口气。
刘忠强手里拎着半块五花肉,往谢中铭跟前一递,“谢老四,我跟你翠花婶子商量过了,你们两家人口多,三斤瘦肉也不够吃,我们匀出半块五花肉给你们,拿着。”
“刘叔,这不行。”
谢中铭推搡着。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刘叔,真不行。”
“叔知道,赵军分配猪肉不公平,但叔也无可奈何。叔没替你打抱不平,可别怨叔。”
“叔,我知道的。你对我们谢陈两家,已经很照顾了。”
“这肉你们拿着。”
“刘叔,这肉我们不能拿。”说话的,是谢中毅。
他把被谢中铭和刘忠强二人推来让去的那半块五花肉,塞回刘忠强的手里,“刘叔,你忘了,我们有嘉卉同志,她有肉票,可以去镇上割肉。”
“对了,忘了提醒你们。”刘忠强的脸色严肃起来,“有村民举报你们上山偷偷打猎,要我带人去牛棚搜,不过被我压下去了。你们让嘉卉同志去镇上割肉的时候,藏着点。村里大家都没肉吃,眼红了嫉妒你们有肉吃,也是正常的。”
闻言,谢中铭眉心紧拧,脸色沉下来,“刘叔,谁举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