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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佛子捻珠乱,破戒红尘深

    玄天神宫诛仙台的漫天烟尘尚未散尽,那一抹自木匣中升腾而起的纯金佛光,便如温润的长虹,抚平了四周翻滚的煞气。

    暗金舍利在万灵神木本源与星辰泪的气息交织浸润下,化作一圈圈明净无瑕的功德光晕。

    光晕中央,莲台虚影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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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僧人眉目如初雪般沉静,额前无半点尘垢,唯有眼角那滴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在淡金色的佛辉里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他悬空而立,手中那串刚重塑完全的一百零八颗菩提佛珠,正以极慢的节奏在他冷白的指节间逐一滑过。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落在姜怡宁身畔环绕的七道身影上时,那只修长平稳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

    菩提子相撞,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阿弥陀佛,贫僧来得不是时候。」

    梵尘心垂下视线,清越的嗓音略显乾涩。

    「哪来的光头和尚,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在这装什么高深莫测?」

    夜无痕斜倚在断壁边,血红长袍迎风微拂,狭长的桃花眼透出暴戾与敌意。

    他指尖一挑,混沌魔刃在掌中打了个旋,刃尖隐隐指向莲台上的僧人。

    「阿宁身边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念经的来指手画脚了?」

    战连城更是将那柄门板般厚重的巨斧往碎石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四分五裂。

    「管他是和尚还是道士,敢挡在老子媳妇面前摆谱,老子一斧头送他去见西天佛祖!」

    两人一左一右,浑身凶悍的威压如狂浪般席卷开来,直逼半空中的白衣僧人。

    面对这几乎能撕碎寻常真仙的气浪,梵尘心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将垂在身前的右手缓缓翻转,掌心向上,微微托起。

    「轰!」

    一朵足有十丈方圆的八宝功德金莲在虚空中骤然凝结,携带着厚重如万古青天般的半圣威压,自上而下轰然压落。

    金光炽烈,梵音如雷鸣般震荡在两人耳畔。

    夜无痕脚下的混沌魔气被金光生生压回体内,整个人被定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分毫。

    战连城双膝一沉,脚下的玄武岩碎成粉末,那柄霸王巨斧竟被金莲的一瓣花叶压在地面上,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抬不起来。

    「两位施主,杀伐之气太重,不如静心听贫僧念一段往生咒。」

    梵尘心轻描淡写地收回掌印,漫天金光化作点点光雨消散。

    战连城古铜色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憋得直翻白眼。

    夜无痕后槽牙咬紧,视线定在那道白衣身影上,握刀的手紧了紧。

    谢无妄靠在一旁,收回准备拔出的短刃,嗤笑出声。

    「看来这玄天界,又要多一个不要脸的疯子了。」

    云中策则摇着摺扇,白绫后的目光在梵尘心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幽幽地感叹。

    「半圣金身,功德无量,这一身行头拿去拍卖,怕是能换下半个神州,真是大手笔。」

    姜怡宁指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前一步,视线落在梵尘心眼角的那滴朱砂痣上。

    「活过来了就好,天荒城的旧帐,帝玄清必须拿命来填。」

    梵尘心看向她,目光柔和下来,却克制地合十行礼。

    「全凭姜施主做主。」

    深夜,仙舟行馆后院的雅间内。

    深秋的寒气被法阵隔绝在外,屋内却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躁动的霸道气血。

    姜怡宁半卧在软榻上,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她气海深处,那缕源自战连城不灭苍天霸体的胎气,因吸收了白日里诛仙台上的滔天煞气,正疯狂地在经脉中冲撞,引得万灵神木的祖根不断震颤。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与低沉的争执声接连不断。

    「老子的儿子在里面闹腾,老子凭什么不能进去!」

    战连城粗声粗气的嗓门在回廊里回荡,带着焦躁。

    「你那身横冲直撞的蛮力,进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不如让我用商会的天心玉髓去温养。」

    云中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急促。

    「都滚开,老子一刀劈了这门。」

    谢无妄冷冰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屋内的屏风处,青铜香炉中升起一缕清雅的降真香。

    一道雪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门禁禁制,稳稳立在软榻三步之外。

    梵尘心手持佛珠,低垂眉目,长袖一拂,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金刚护法结界瞬间封死了内室的房门与窗棂。

    门外那嘈杂纷乱的喧嚣,顷刻间被尽数隔绝在天地之外。

    「诸位施主,姜施主此刻胎气受煞气引动,需至阳至正的佛门愿力涤荡,诸位身上的煞气与杂念,只会适得其反。」

    梵尘心隔着结界开口,语气沉静,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

     门外的砸门声顿住,随后传来战连城憋屈的怒骂与兵刃碰撞的脆响。

    梵尘心不再理会门外,他缓步走到床榻边,在脚踏上盘膝坐下。

    「你这和尚,倒是比以前更会拿规矩压人了。」

    姜怡宁半睁着眼,端详着眼前一尘不染的白衣僧人,轻笑出声。

    「除魔卫道是规矩,护持施主,是贫僧的私心。」

    梵尘心低声应答,修长如玉的右手抬起,指尖泛起一圈金色佛光,虚按向姜怡宁隆起的小腹上方。

    佛光如水,轻柔地渗透过单薄的衣衫,落入暴动的气血之中。

    战连城那狂躁的霸体血脉,在接触到这股浩大慈悲的愿力时,如同滚沸的油锅注入了甘泉,逐渐安静下来。

    万灵神木的枝叶发出舒适的沙沙声,贪婪地吸收着半圣金身所蕴含的功德生机。

    剧烈的胀痛如潮水般退去,姜怡宁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她无力地靠倒在软榻边缘,单薄的绸缎贴在锁骨处,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梵尘心眼睫微颤,立刻收回手掌,垂眸默念起《清心咒》。

    那串一百零八颗的菩提佛珠,在他指节间飞快地转动,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姜怡宁偏过头,看着他微动的薄唇,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了他光洁如玉的眉弓上。

    指腹顺着那道笔直的鼻梁缓缓滑下,最后停留在眼角那抹殷红的朱砂痣上。

    梵尘心念咒的声音骤然停顿。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乱了节奏,周身那层庄严神圣的金光,如同被风吹乱的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佛子这声阿弥陀佛,念得心不静啊。」

    姜怡宁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慵懒与沙哑,指尖带着体温,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粒朱砂。

    梵尘心吞咽了一下,紧闭双眼,试图调动识海中的功德金莲。

    「姜施主……莫要玩火。」

    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双手死死攥紧了佛珠,手背上甚至泛起了隐忍的青筋。

    「出家人四大皆空,你这般紧张,是在怕什么?」

    姜怡宁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抓住了他胸前垂挂的那串菩提念珠,指尖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了半尺。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在一处,清冽的降真香与淡淡的草木冷香碰撞,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啪!」

    丝线承受不住这无形的拉扯,骤然崩断。

    一百零八颗温润的菩提子脱离了束缚,如同一场急促的骤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向屋内的各个角落,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断裂的残线在空中飘落。

    梵尘心骤然睁眼。

    那一双曾经普度众生丶波澜不惊的琉璃佛眸深处,此时此刻没有半分慈悲,唯有近乎疯魔的占有与压抑了万古的滚烫执念。

    他眼底那层神圣的佛光寸寸碎裂,化作了无尽的凡尘欲念。

    「贫僧的佛……早就死在天荒城的业火里了。」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轻叹,梵尘心反手扣住了姜怡宁纤细的后颈,修长的指节穿过她微湿的青丝,滚烫的唇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压了下去。

    白衣翻覆,金光摇曳。

    散落一地的菩提子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却掩不住内室之中逐渐沉沦的喘息与凌乱。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后院的微风吹散了清晨的薄雾,金刚结界悄无声息地化作微尘散去。

    「吱呀——」

    厚重的沉香木门被缓缓推开。

    梵尘心一袭素白僧衣迈步而出,衣袍虽然齐整,却隐隐能看出几处压痕褶皱。

    而在他那冷白如霜雪般的脖颈侧面,一道殷红刺目的齿痕与两道斑驳的红印清晰可见,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晨光之下。

    院落中,原本正各自警戒或擦拭兵刃的六道身影,齐齐顿住动作。

    「咔嚓!」

    战连城手中的巨斧直接将石阶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谢无妄眼中的寂灭黑火骤然暴涨,手中的黑刃发出嗜血的刀鸣。

    夜无痕的混沌魔刃上血光冲天。

    百里长风手中的古剑出鞘半寸,虚空泛起凌厉的杀意。

    云中策的紫金算盘被他硬生生捏裂了一根算珠。

    白泽更是竖起了毛茸茸的狐耳,九条狐尾几乎要当场炸毛。

    六道杀意滔天的目光,如利刃般齐齐刺向门阶上的白衣僧人。

    梵尘心神色从容,单手竖于胸前,迎着六双喷火的眼睛,微微欠身。

    「怎么,诸位施主是对贫僧的早课,有什么指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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