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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桃源酿花露,蠢贼送死门

    姜城后山,万灵神木遮天蔽日。

    紫金色的枝叶在微风中舒展,落下漫天如雪般的灵雨。

    树荫下的白玉暖榻上,姜怡宁斜倚在软垫中,青丝散落肩头,周身缭绕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帝威。

    百年时光磨平了她身上的杀伐棱角,整个人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有偶尔抬眼时,紫金眸底掠过的光,还带着当年一枪碎道祖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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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泽半化作人形,银白的长发拖在软榻边缘。

    他正半跪在榻尾,神情温顺地将六条蓬松的雪白狐尾展开,严丝合缝地垫在姜怡宁脚下。

    毛茸茸的尾尖偶尔轻轻扫过她白皙的脚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白泽眼尾微红,金色瞳孔水汽氤氲,声音软糯微哑:「宁宁,今日这力道可还适宜?」

    姜怡宁半阖着眼眸,并未答话,只是从鼻端溢出一声极轻的轻哼。

    软榻旁的小几前,司徒空正挽着宽大的水墨衣袖。

    他那一双曾掐算天机丶骨节分明的双手,此刻正专注地剥着一枚紫玉灵果。

    薄薄的果皮被完整褪下,果肉晶莹剔透,未损半分汁水。

    司徒空微垂着长睫,掩去眸底深处的晦暗,修长的指尖捏着果肉,轻缓地递到姜怡宁唇边。

    姜怡宁微启朱唇,含住灵果。

    唇瓣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指腹。

    司徒空指节微颤,呼吸乱了一瞬,耳根处悄然漫开一抹红晕。

    他收回手,声音极低:「西域刚送来的九转冰魄果,性温润,最适宜调理神木的反震。」

    「马屁精。」

    冷硬的声音自回廊转角处传来。

    百里长风端着一只青玉盘,步伐僵硬地穿过庭院。

    他身上那件常年不换的杀手黑衣,换成了一件素雅的天青色长袍,只是领口系得极紧,显得整个人愈发紧绷。

    青玉盘中放着几块捏成莲花形状的酥点,边缘烤得有些微焦,盘沿还留着一点他刚才紧张时捏出来的浅印。

    百里长风在距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有些局促地将盘子往前递了递:「玄冰灵麦磨的,没加糖……你尝尝。」

    姜怡宁睁开眼,目光掠过那几枚稍显笨拙的面点,唇角微微勾起:「暗影阁主的剑法,用来揉面倒是大材小用。」

    百里长风面颊微热,薄唇抿得死紧,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不吃便罢了。」

    「放下。」

    姜怡宁轻声吩咐。

    百里长风手腕一僵,乖乖将玉盘搁在小几上,顺势立在软榻一侧,垂着眼帘不再吭声,周身的凌厉杀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散了个乾净。

    不远处的青石蒲团上,梵尘心正盘膝而坐。

    素白僧衣纤尘不染,手中木槌极有节奏地敲击着身前的紫檀木鱼。

    「笃丶笃丶笃……」清脆的木鱼声混着淡淡的檀香,在院落中回荡。

    风卷着细碎的紫金神木花落在他僧袍袖口,他也未曾抬眼拂去。

    「秃驴,你敲了这一百年,怎么还没把自己敲成舍利?」

    院墙上方,一道黑色身影翻身跃下。

    谢无妄随手将一柄带着暗红煞气的断刃扔在青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扯开衣领,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暗紫色的堕仙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看都没看旁人,径直走到软榻旁,俯身撑在案几边,漆黑的眼眸盯着姜怡宁,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西海那群老顽固想在界壁搞小动作,老子顺手把他们的祖庙给拆了。」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极轻地刮过姜怡宁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发梢蹭过她的耳尖,带着一点海风吹过的咸湿气息:「阿宁,今晚轮到老子了吧?」

    白泽猛地抬起头,金色的兽瞳恶狠狠地瞪着谢无妄,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哈气声,狐尾轻轻将姜怡宁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梵尘心敲击木鱼的手势微顿,淡然抬眸:「谢施主,杀孽缠身,不宜近前。」

    「去你的业障。」

    谢无妄眼皮一掀,满脸写着挑衅。

    庭院里的空气瞬间又紧绷了起来,隐隐有暗流涌动。

    姜怡宁微揉眉心,正要开口。

    院门处的禁制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数道沉稳而强大的气息骤然临近。

    为首的青年身披紫雷重甲,剑眉星目,顾盼之间雷芒隐现,正是长子姜雷。

    在他身后,二宝楚安宴一袭紫金蟒袍,神色威严深沉;三宝姜夜瑶黑裙如夜,腰间铃铛作响;四宝姜静知白衣如雪,天目微阖;五宝姜糖甩着尾巴挽着六弟战无双。

    六人步入庭院,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娘亲。」

    嬉闹与暗讽在这一瞬悄然隐退。

    百里长风手掌微挪,搭上了腰间短刃;谢无妄收起脸上的散漫,身形挺直;梵尘心收起木槌,双手合十。

    姜怡宁抬眸,目光在几个长大的孩子身上扫过:「何事。」

    姜雷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血光的传讯金简,神色凝重中透着一丝冷意:「极北界壁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楚安宴神色平静地接话:「是当年帝玄清豢养的八大死卫残部,纠集了下界裴氏遗脉,以及万年前被玄天神宫除名的三十六宗残余。」

    「他们动用了上古绝天血祭阵,以七十万生灵为祭,强行贯通了夹缝通道。」

    姜夜瑶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缕黑红魔火,火苗舔过她垂在肩侧的发梢,被她随手掐灭:「带兵的人自称天道讨逆大元帅,集结了三百万残兵,正朝姜城开拔。」

    战无双捏了捏沙锅大的拳头,骨节爆响,说话时嗓门大得惊飞了枝桠上停着的灵雀:「娘,孩儿去把那鸟元帅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姜怡宁靠在软榻上,神色未变分毫。

    她甚至没有坐直身子,只是将司徒空剥好的最后一枚灵果咽下。

    清甜的汁水在喉间漫开。

    三百万联军,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

    「旗号打的是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问。

    战无双粗声粗气地学着外头的腔调,还故意捏着嗓子,学得不伦不类:「诛灭妖妇,匡扶天道,还我玄天朗朗乾坤。」

    谢无妄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他反手拔出地上的断刃,舌尖舔过乾裂的下唇,眼底黑火翻涌:「老子正好手痒,三百万颗脑袋,够老子砍上几天了。」

    百里长风身影微晃,化作一道残影没入虚空,只留下廊下一片被带起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暗影阁十二堂,已在行军路线上布控。」

    梵尘心低诵一声佛号,站起身来,素白僧袍微拂,袖底的佛珠转得飞快:「苍生何辜,贫僧愿前往超度。」

    白泽化作的人形收拢狐尾,眼眸深处泛起金红色的杀光,耳尖的绒毛都竖了起来:「敢扰主人清梦者,死。」

    姜怡宁轻轻拂开白泽搭在她膝头的银发,缓缓直起身。

    紫金色的眸光微转,透着一股令天地失色的漠然。

    「去吧。」

    她理了理裙摆,重新阖上双眼,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谈论午后的微风:「留几个活口,问清楚裴家那批下界残余,究竟把当年的神木残枝藏在了何处。」

    「余下的,不必留了。」

    「诺!」

    六名青年神尊与数道绝强身影齐声应和,化作漫天长虹破空而去。

    城外万里苍穹,瞬间被刺目的雷霆与魔焰点亮。

    三百万联军的战鼓声如惊雷滚动,但在那座巍峨的紫金神木之下,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姜怡宁微阖双眸,指尖捏起一块百里长风送来的酥点,咬了一小口。

    麦香混着灵蜜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她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玄天界的天,早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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