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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人间烟火,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秦

    第256章人间烟火,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秦牧(第1/2页)

    广场中央,围着一圈人,不时传来喝彩声和掌声。

    秦牧拉着她挤进人群。

    里面,是一个杂耍班子在表演。

    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正在叠罗汉。

    她站在一个壮汉的肩膀上,另一个小姑娘爬上去,站在她肩膀上。

    一层又一层。

    足足叠了五层。

    最上面的那个小姑娘,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笑容。

    她在最高处,缓缓张开双臂。

    单脚站立。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秦牧也跟着鼓掌,大声叫好。

    “好!”

    他的声音混在人群中,那么普通,那么寻常。

    徐凤华看着他那副投入的模样,心中那荒谬感更浓了。

    表演结束,小姑娘们跳下来,拿着铜锣向观众讨赏。

    秦牧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子,“当”的一声扔进铜锣里。

    那锭银子,足足有二两。

    足够这杂耍班子半个月的收入。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连连鞠躬道谢。

    秦牧笑着摆摆手,拉着徐凤华挤出人群。

    ……

    离开广场,秦牧又带着她来到一处茶馆。

    那茶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招牌,上面写着“听雨轩”三个字。

    走进茶馆,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正中央,搭着一座小小的戏台。

    戏台上,一个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拿着一块醒木,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

    台下,稀稀落落地坐着七八个茶客,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秦牧带着徐凤华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很快端来两盏茶,和一碟花生米。

    秦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戏台上。

    说书先生正在讲一个江湖侠客的故事。

    他讲到精彩处,醒木一拍,声如洪钟。

    “话说那剑客,单人独剑,杀入敌阵!只见剑光一闪,那敌将人头落地!”

    秦牧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

    他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引来几个茶客侧目。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戏台,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徐凤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忽然发现,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她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食人间烟火。

    可他却能轻车熟路地穿梭于市井街头,与贩夫走卒谈笑风生。

    她以为他是冷酷无情的暴君,只会用权势和武力压人。

    可他却会为了一场杂耍大声喝彩,为了一个说书故事拍手叫好。

    她以为他是深不可测的棋手,每一步都藏着算计。

    可他此刻的笑容,分明那么真实,那么纯粹。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是说——

    都是?

    徐凤华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看着他那副投入的模样,她心中那刻骨的恨意,似乎松动了一丝。

    那松动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它确实存在。

    如同一块坚冰,在最深处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

    说书先生讲完一段,休息片刻。

    茶馆里的茶客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徐凤华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们聊的是家常。

    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女儿生了孩子,谁家的铺子生意红火,谁家的老人生病卧床。

    还有聊朝政的。

    说今年赋税又减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说江南的堤坝修得结实,今年梅雨时节,一点事都没有。

    说西境打了胜仗,镇西将军吕布又立功了。

    说北境的徐家军,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针,刺在徐凤华心上。

    她环顾四周。

    那些茶客,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脚夫,有穿着青布长衫的账房先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愁苦,没有怨愤,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被压迫的悲苦。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

    安宁。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满足的安宁。

    那是一种只有在太平盛世,才会有的安宁。

    徐凤华的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她想起北境。

    想起那些在风雪中戍边的将士,那些在荒野中耕种的百姓。

    他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寒风刺骨,粮食短缺,每年冬天都要冻死饿死不少人。

    徐龙象告诉他们,只要熬过这几年,等大业成功,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们信了。

    他们咬着牙,忍着苦,等那一天。

    可此刻,坐在这小小的茶馆里,听着那些寻常百姓的闲聊。

    她忽然在想——

    如果大业成功了,北境的百姓,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能像这些京城百姓一样,在茶馆里喝茶听书,聊着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孩子吗?

    徐凤华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中,那根一直支撑着她的支柱,正在微微晃动。

    ……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谈话,传入她耳中。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和同桌的朋友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西境那边又打胜仗了。”

    “听说了。吕布将军真厉害,把那西凉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不是嘛。我听在兵部当差的表哥说,陛下虽然不怎么上朝,但西境战事的所有军报,他每一份都亲自过目。调兵遣将,运筹帷幄,一点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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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我还以为陛下只懂得在后宫享乐呢。”

    “你这就不懂了。陛下那是深藏不露。你看这几年,赋税减了,贪官没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这能是一个昏君做得到的?”

    “说得也是。咱们这小老百姓,不求别的,只求日子安稳。谁当皇帝都一样,能让咱们吃饱穿暖,就是好皇帝。”

    “对对对。”

    徐凤华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那疼痛,远不及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连京城的小老百姓都知道——

    秦牧不是昏君。

    他只是在装昏。

    他深藏不露。

    他在暗中掌控一切。

    而徐龙象呢?

    那个自以为看穿一切、踌躇满志、以为胜券在握的北境世子。

    那个以为秦牧不过是虚张声势、以为只要派刺客试探就能探出底细的弟弟。

    他知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他知不知道,他的每一步,可能都在秦牧的预料之中?

    他知不知道——

    他的大业,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徐凤华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她这些日子以来,在深宫中收集到的信息。

    那些她以为可以传递给徐龙象、帮助他谋划的信息。

    那些她以为可以成为翻盘筹码的信息。

    此刻想来,是多么可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徐龙象的谋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早做防备?

    徐凤华闭上眼。

    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那悲哀,不是为了她自己。

    而是为了那个在北境苦苦支撑的弟弟。

    那个以为破而后立、以为看穿一切、以为终于可以一雪前耻的弟弟。

    他知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他知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棋盘上?

    他知不知道——

    他的大业,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注定失败的陷阱?

    徐凤华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着嘴唇,将那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尤其不能在秦牧面前哭。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秦牧正端着茶盏,轻轻抿着茶。

    目光落在戏台上,专注而投入。

    仿佛刚才那些茶客的议论,他一句都没听见。

    可徐凤华知道,他肯定听见了。

    这个男人,从不放过任何信息。

    他此刻的“专注”,只是一种伪装。

    一种让她放松警惕的伪装。

    徐凤华看着他,看着那张俊朗的、永远从容的脸。

    心中那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她忽然想起秦牧方才在凉亭里说的那些话。

    “爱妃陪朕出去走走吧。”

    那时她以为,他又是要羞辱她,折磨她。

    可现在想来——

    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带她出宫,故意带她逛这些地方,故意让她听见这些百姓的议论。

    让她亲眼看看,他的子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让她亲耳听听,他的子民是怎么评价他的。

    让她——

    认清现实。

    徐凤华的手指,再次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因为心中那翻涌的惊涛骇浪,早已将一切淹没。

    ……

    说书先生休息够了,再次走上戏台。

    醒木一拍,故事继续。

    秦牧再次投入地听了起来,时不时拍手叫好。

    徐凤华坐在他身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些茶客的话。

    “陛下深藏不露。”

    “这几年赋税减了,贪官没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

    “能让咱们吃饱穿暖,就是好皇帝。”

    还有她自己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如果徐龙象成功了,北境的百姓,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这小小的茶馆里,看着那些寻常百姓脸上满足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那些她一直坚信的东西,那些她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那些她一直告诉自己的“值得”——

    此刻,都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

    夕阳西斜。

    秦牧终于听完了说书先生的最后一段故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向徐凤华。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该回去了。”

    徐凤华点了点头,站起身。

    两人走出茶馆,走上那条依旧热闹的街道。

    夕阳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那些小贩的摊子,那些行人的身影,那些店铺的招牌,都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秦牧牵着徐凤华的手,走在人群中。

    步伐不疾不徐。

    徐凤华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那背影挺拔如松,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着那道背影,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溢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