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绝境援兵,秘社接应(第1/2页)
箭矢穿透左肩的剧痛让甘父眼前一黑,血腥味涌上喉咙。
他咬破舌尖,用更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清醒。视线模糊中,他看到盆地另一头,那几个灰袍人抬起了手,指尖似乎有幽暗的光晕流转。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形的墙壁在阻挡冲锋的脚步。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越来越近,是巴图他们还在拼死跟随,也是后面的马贼和私兵正在合拢包围圈。甘父嘶吼着,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腿,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双刀举起,刀锋对准了最近的那个灰袍人。还有二十步。生或死,就在这二十步之间。
就在此时——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那哨音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有节奏的短促鸣响,像某种鸟类的叫声,却又带着金属的质感,在狭窄的峡谷中反复回荡,压过了厮杀声和风声。紧接着,从甘父左侧的岩壁上方,数十支箭矢破空而下,不是射向甘父,而是精准地射向了盆地另一头的灰袍人!
箭矢的轨迹很奇怪。它们不是笔直地飞,而是在空中划出轻微的弧线,箭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标志。灰袍人显然没料到攻击来自上方,其中两人反应极快,身形一晃,竟在箭矢及身前向侧方滑开数尺,动作诡异得不似常人。但第三个人慢了半拍,一支箭擦过他的手臂,灰袍被撕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瞬间泛起青黑色。
“什么人?!”一名韦家私兵头目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第二波箭雨,这次射向的是盆地中央的私兵和马贼。箭矢的落点极其刁钻,专射持弓者和指挥者。惨叫声中,三名弓手倒地,阵型开始混乱。
甘父的脚步没有停。他听不懂那哨音的含义,但本能告诉他——这不是敌人!他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再次加速,双刀已经挥到了灰袍人面前!
那受伤的灰袍人抬起头,蒙面布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怒。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加快,空气中那股粘稠的阻力骤然增强。甘父感觉自己的刀像是劈进了浓稠的蜜糖里,速度慢了下来。但他咬紧牙关,左手的环首刀脱手飞出,不是劈砍,而是像投矛一样掷向对方!
灰袍人侧身躲闪。就在这一瞬间,甘父右手的弯刀终于突破了那股无形的阻力,刀锋划过灰袍人的胸口。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道黑色的、仿佛烧焦的伤口绽开,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灰袍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甘大哥!低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侧岩壁上方传来。
甘父想都没想,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几乎同时,一道身影从岩壁上跃下,不是直接落地,而是借着岩壁的凸起几次蹬踏,像一只灵巧的山猫,轻飘飘地落在甘父身侧。那人落地时单膝跪地,手中一柄窄刃长剑顺势横扫,将两名扑上来的私兵小腿斩断!
甘父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皮肤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左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但那双眼睛,甘父认得——二十年前,在疏勒国的集市上,在龟兹的绿洲旁,在翻越葱岭的暴风雪中,这双眼睛曾无数次与他并肩。
“赵……赵老三?”甘父的声音因为剧痛和震惊而颤抖。
“是我!”赵老三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甘大哥,多年不见,你这冲锋的架势还是这么不要命!”
话音未落,赵老三已经起身,长剑挽了个剑花,挡开侧面刺来的长矛。他的剑法不是军中大开大合的招式,而是刁钻、迅疾,专攻咽喉、手腕、膝弯这些关节和要害,每一剑都带着明确的杀戮效率。更让甘父惊讶的是,赵老三身后,从岩壁两侧的阴影和乱石后,陆续跃出二十余人。他们穿着各色衣装——有汉人的短褐,有胡商的皮袄,甚至还有游侠儿的劲装——但行动却出奇地统一。三人一组,五人为队,相互掩护,交替前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瞬间将盆地中央的敌人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这些人手中兵器各异:弯刀、长剑、短矛、铁尺,甚至还有两人手持连弩,箭矢连发,压制着试图重新组织防线的私兵头目。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该攻该守,该进该退。
“平准秘社,奉命接应!”赵老三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对甘父吼道,“文君姑娘算到你们会走这条路,让我们提前三天就在峡谷两侧埋伏!甘大哥,还能战吗?”
甘父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起,冲散了失血带来的寒意和绝望。他单手撑地,踉跄着站起来,右手的弯刀握得更紧。“能!”他嘶声道,“赵老三,那些灰袍的……是绝通盟的妖人!小心他们的邪术!”
“看到了!”赵老三眼神一厉,长剑指向那名受伤的灰袍人,“弟兄们!先杀穿这些装神弄鬼的!一个不留!”
秘社成员中,立刻分出六人,两人持弩远程压制,四人持刀剑呈扇形包抄向灰袍人。他们的动作明显经过专门训练,不是盲目冲锋,而是保持距离,用快速的移动干扰对方结印。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粉,猛地撒向空中——不是撒向灰袍人,而是撒向灰袍人身前的空地。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竟然隐约显露出几道扭曲的、波纹状的轨迹,正是那股无形阻力的轮廓!
“破邪粉!”赵老三喝道,“他们那套把戏,文君姑娘早有防备!”
灰袍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克制手段惊住了。受伤的那人试图再次结印,但四名秘社成员已经欺近,刀剑齐出,不再给他施术的时间。剑光闪烁,血花飞溅——这一次,是鲜红的血。灰袍人惨叫一声,胸口、腹部连中数剑,倒地抽搐。
另外两名灰袍人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他们逃跑的方式极其诡异,双脚仿佛不沾地,在乱石和尸体间飘忽滑行,速度奇快。
“追不上了。”赵老三啐了一口,“这些妖人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甘大哥,先解决眼前的!”
甘父点头。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巴图、阿木尔等残存的部下精神大振,与秘社成员合兵一处,开始反推。韦家私兵和马贼本就是乌合之众,全靠人数优势和地形埋伏才占得上风,此刻遭遇精锐的突然袭击,又见最神秘的灰袍人或死或逃,士气顿时崩溃。
“撤!快撤!”私兵头目见势不妙,大声呼喊着,自己却率先调转马头,向峡谷来路逃去。
兵败如山倒。剩余的私兵和马贼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秘社成员也不深追,只是用弩箭射倒了跑在最后的几人,便迅速收拢阵型,护住甘父一行和那两匹骆驼。
战斗结束了。
峡谷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伤者的**、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甘父拄着弯刀,大口喘息着,左肩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渗。他环顾四周——盆地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巴图跪在一具尸体旁,那是他的同族兄弟,胸口插着三支箭,已经没了气息。阿木尔坐在地上,大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由一名秘社成员用布条紧急包扎。出发时的十二人,此刻还能站着的,算上他自己,只剩五个。
“甘大哥,你的伤。”赵老三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褐色药粉,不由分说按在甘父肩头的伤口上。药粉触肉,先是刺痛,随即传来清凉感,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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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金疮药,文君姑娘配的,比军中的好使。”赵老三又撕下自己内襟的干净布条,麻利地给甘父包扎,“箭头还在里面,得找地方取出来,但现在不行,我们得马上走。”
甘父任由他包扎,目光扫过那些秘社成员。他们正在快速打扫战场——不是搜刮财物,而是检查尸体,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箭矢,并将己方阵亡者的遗体搬到一起。动作熟练,沉默,高效。
“赵老三,”甘父声音沙哑,“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赵老三包扎完毕,拍了拍甘父没受伤的右肩,“当年博望侯从西域回来,我们这些老部下,有的得了赏赐回乡,有的留在军中,也有的……像我这样,觉得西域待惯了,不想回中原,就留下来做些小买卖。后来博望侯暗中组建平准秘社,联络旧部,我就加入了。这些年,我在敦煌、酒泉一带经营货栈,明面上是商人,暗地里是秘社在西域的眼线和据点。文君姑娘半个月前就用飞鸽传书,让我带人在这一带接应一支从西域东归的重要队伍,务必保全。我没想到是甘大哥你,更没想到……会是这般惨烈。”
甘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带着血腥味冲进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侯爷……他还好吗?”
赵老三的脸色沉了下来。“长安传来的消息不好。侯爷被软禁在府中,外面谣言四起,说他要谋反。杜少卿那帮人咬得很紧。文君姑娘在长安周旋,但也处境艰难。所以,”他盯着甘父,“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至关重要。那是翻盘的唯一希望。”
甘父点头,指向那两匹骆驼。“账册、书信原件,还有韦家与匈奴、与绝通盟往来的密信,都在箱子里。油布包裹,火漆封存,一路未曾开启。还有那个人——”他指向被绑在马背上的胡衍,“韦家在西域的大掌柜,他知道的很多,是活证据。”
赵老三走到骆驼旁,检查了一下木箱,又看了看胡衍。胡衍似乎被刚才的血战吓傻了,缩在马背上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小了。
“好。”赵老三转身,对秘社成员们打了个手势,“弟兄们,清点完毕了吗?”
“赵头儿,”一名脸上有刺青的胡人模样的成员走过来,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道,“我们折了四个兄弟,伤了七个。甘头儿的人……还剩五个能动的,三个重伤需要抬着走。敌人尸体五十七具,跑掉的估计还有三四十,主要是马贼。”
赵老三看向甘父:“甘大哥,你怎么说?这里不能久留。韦家这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前面到张掖还有一百多里,这一路上,恐怕还有埋伏。”
甘父忍着肩头的剧痛,走到盆地边缘,望向东方。天色正在一点点变亮,铅灰色的云层边缘透出惨白的光。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血腥味,扑打在脸上。他想起这一路来的追杀,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长安城中生死未卜的侯爷。
“不能一起走。”甘父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赵老三,你带了多少匹马?”
“二十五匹好马,藏在峡谷外面三里处的山坳里,都是河西健马,耐力足。”
“好。”甘父快速说道,“我们分兵两路。你带大部分弟兄,护送账册的誊抄副本——我出发前让人抄了三份,一份在我身上,两份在箱子里——再找个人伪装成胡衍的样子,穿上他的衣服,脸上涂点血,绑在马上。你们走南路,就是通往张掖郡的那条官道,大张旗鼓地走,故意留下痕迹,吸引追兵的注意。”
赵老三眼睛一亮:“疑兵之计?”
“对。”甘父点头,“韦家和绝通盟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调动更多人手围堵。他们发现南路有队伍带着‘证据’和‘人犯’招摇过市,一定会把主力调过去。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两匹骆驼和真正的胡衍,“我带五个伤势最轻的弟兄——不,三个就够了——带着账册书信原件和胡衍本人,走北路。”
“北路?”赵老三皱眉,“北路是猎道和小径,要翻两座山,穿过一片沼泽,至少要多走三天,而且极其难行。”
“正因为难行,才安全。”甘父道,“那条路我二十年前走过一次,是为了躲避匈奴游骑。知道的人极少。我们轻装简从,只带干粮、水和兵器,抛弃所有辎重,换最快的马。日夜兼程,直奔关中。只要进了萧关,到了北地郡,我们的人就能接应。”
赵老三沉默了片刻,看着甘父苍白的脸和还在渗血的肩头。“甘大哥,你的伤……”
“死不了。”甘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侯爷等不起,长安等不起。赵老三,按我说的做。南路队伍要做得像,遇到小股追兵就打,遇到大队就逃,一定要让他们相信,重要的东西在你们这里。为我们争取时间。”
赵老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甘大哥,保重。到了关中,如何联络?”
“到了北地郡,去义渠城的‘陈氏皮货行’,找陈掌柜,说‘河西来的骆驼客要卖三张白狼皮’。那是暗号,他会安排你们见侯爷……如果侯爷还能见客的话。”甘父的声音低沉下去,随即又振作起来,“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命令下达,残存的人们立刻行动起来。秘社成员从山坳牵来马匹,给甘父等人换了最好的三匹马。木箱被打开,赵老三取出两份誊抄的账册副本,用油布重新包好,放进自己的行囊。一名身材与胡衍相仿的秘社成员换上胡衍的外袍,脸上涂抹了血污和尘土,双手反绑,被扶上马背。真正的胡衍被塞住嘴,蒙上眼,从马背上解下,像货物一样横捆在甘父那匹马的背上。
重伤的弟兄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南路队伍带走照料。阵亡者的遗体被就地掩埋在岩壁下的一个浅坑中,用石块匆匆堆了个标记。没有时间哀悼,没有时间祭奠。
甘父翻身上马,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汗。他咬紧牙关,看向赵老三:“兄弟,多谢。若我能活着到长安,请你喝酒。”
赵老三咧嘴一笑,缺了的门牙在晨光中格外显眼:“甘大哥,这酒我喝定了。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甘父不再多言,一抖缰绳,带着三名挑选出来的、伤势较轻的部下——包括大腿受伤但坚持要跟的阿木尔——调转马头,向北侧峡谷的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岔路行去。三匹马,五个人(包括胡衍),两个木箱,迅速消失在嶙峋的乱石和晨雾之中。
赵老三目送他们消失,脸上的笑容收敛。他转身,对剩余的秘社成员和甘父的残部沉声道:“弟兄们,咱们也该动身了。把声势造起来!让那些狗娘养的知道,咱们带着‘要紧东西’往南去了!”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南,踏上了通往张掖的官道。队伍故意放慢速度,留下清晰的马蹄印和车辙,甚至有人故意将一块沾血的布条丢在路边。
东方,天色终于大亮。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金红色的朝霞泼洒下来,照在峡谷中横陈的尸体和暗褐色的血迹上,有一种残酷的壮美。
风还在吹,卷着沙尘,渐渐掩盖了战斗的痕迹。
但真正的追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