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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夺天机 三灾至

    罡风停滞,飞雪悬停。

    在这股令全城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之下,听涛阁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轰!」

    季夜脚下的寒玉蒲团瞬间炸裂。

    听涛阁坚硬的地面也轰然塌陷,粗大的蛛网状裂纹如地龙翻身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后院。

    季夜的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惊鸿,拔地而起,迎着那道自九霄斩落的灰黑劫雷,逆天而上!

    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深处,两团暗金色的战火已然燃至鼎沸,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桀骜。

    狂风犹如利刃,扯碎了他身上的墨色长衫,露出那具经过九次蜕变丶宛如白玉般无瑕的精悍躯体。

    单臂十万斤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悉数灌注于右臂。

    「铮——!!!」

    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凄厉剑啸。

    剑身之上,融入其中的太乙精金残片爆发出刺目的暗银色锋芒,仿佛连虚空都要被这股锐气割裂。

    丹田气海内,九层灵台宛如九座倒悬的神山,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紫雷丶红莲丶黑水丶庚金丶厚土,五行相生,化作奔腾的江河。

    巽风无相,生死交错,宙光星晷拨动岁月的刻度,芥子虚空扭曲了身周的方寸天地。

    九股截然不同丶却又完美相融的大道之力,最终统御于那股霸道无匹的【劫灭战气】之下。

    化作一抹吞吐不定的暗金剑罡,覆于无锋剑刃之上。

    剑锋倒卷,直指苍穹。

    下一瞬。

    一人,一剑,与那道灰黑色的天道律令。

    在距离青云城上空不足百丈的半空中,轰然相撞!

    「咚——————!!!!」

    天地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丶仿佛敲击在城中数十万生灵心脏上的闷响。

    那一刹那,以季夜的剑尖与劫雷相撞的那一点为中心。

    方圆千丈内的虚空,犹如被一块巨石砸中的水面。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丶剧烈扭曲的透明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荡漾开来。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与不可忤逆的天道法则,在进行着最野蛮丶最残酷的倾轧。

    「唔!」

    交锋的瞬间,季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在剑锋与那道灰黑劫雷接触的刹那,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何为「天妒」。

    那根本不是什么狂暴的雷霆之力。

    那是一股……纯粹的「剥夺」。

    灰黑色的雷霆顺着无锋重剑那暗银色的剑身,如附骨之疽般疯狂蔓延。

    它没有炽烈的高温,也没有撕裂血肉的锐利。

    但季夜却清晰地感觉到,重剑表面那层太乙精金的锋芒,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可怕速度黯淡丶剥落。

    仿佛这把凶器,正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迅速失去它存在的意义,要被强行还原成一堆最原始的废铁。

    不仅是剑。

    那股灰黑色的气流,顺着剑柄,蛮横地冲入了他的右臂。

    「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季夜右臂上那堪比神铁的血肉,在接触的瞬间,竟然像是在岁月中风化了千万年的枯木。

    直接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扑簌簌地随风飘落!

    没有血液喷溅。

    没有痛觉。

    因为连痛觉的感知,连同那一寸寸的血肉,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这是要从这方天地的因果中,将他一丝一毫不剩地擦除!

    季夜眼中凶光大盛,没有丝毫退缩。

    「给我滚出去!」

    他体内气海翻腾,第七层【生死轮转台】疯狂震动。

    磅礴的白光生机与漆黑的死气交织成一面巨大的黑白磨盘,强行堵在右臂的经脉处。

    与那股试图长驱直入的天道抹杀之力,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右臂的血肉刚刚被风化成灰,【劫灭战体】那破而后立的变态本能便混合着生死之气,强行催生出新的肉芽与血管。

    新肉还未完全长好,又被紧随其后的劫雷再次无情抹去。

    「砰!砰!砰!」

    季夜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体内传出一连串骨骼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他终究,还只是一个灵台境的修士。

    哪怕他底蕴再深厚,战力再远超同境修士,面对这方世界最高意志的直接碾压,依然显得如此单薄。

    那道灰黑色的劫雷,带着不容抗拒的浩瀚威严,一点点地压弯了他高举重剑的手臂。

    那股排山倒海的沛然巨力,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将他从半空中,狠狠地丶无情地砸向了地面。

    「夜儿!!!」

    城墙之上,季震天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泣血的悲吼。

    他亲眼看着那个原本如惊鸿般冲天而起的黑色身影,在半空中仅仅僵持了不到三息的功夫。

    便如同折翼的孤雁,被那道灰黑色的雷柱死死压下,如同一颗失去光泽的陨石,轰然砸向了季府后山。

    「轰隆————!!!」

    大地剧震。

    整个青云城都在这一击之下,仿佛被一双巨手托起又重重摔下。

    季府后山那座巍峨陡峭的绝壁,在季夜坠落的瞬间,承受不住那股毁天灭地的余波,直接从山腰处崩塌丶断裂。

    数以万钧计的巨石混合着泥土丶断木,如同倒悬的黄河瀑布般倾泻而下。

    将那座残破不堪的听涛阁,连同季夜坠落的身影,彻底丶严严实实地掩埋在了厚达数十丈的废墟之下。

    土石崩云,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滚开!!!」

    季震天双目赤红,宛如一头痛失幼崽的老狮子,浑身爆发出狂暴的赤炎真气。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柄锋利的斩炎刀,朝着后山那片崩塌的废墟冲去。

    一旁,满脸惊惶的季烈死死地抱住季震天的腰,将他硬生生拖住。

    这位在刀口上舔血的糙汉子,此刻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声音发颤。

    「你放开老子!那是夜儿!!」季震天拼命挣扎,一脚踹在季烈的腿上。

    「那是天威!!」

    季烈红着眼,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双臂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勒得季震天的胸甲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季烈嘶吼着,双臂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勒得季震天胸甲嘎吱作响。

    「大哥你清醒一点!你这般天图境的修为闯进去,不仅救不了他,只要沾上一丝那灰黑色的雷气,连你也会瞬间化为飞灰!」

    「大阵已破,城中群龙无首。若你再出事,外头那些饿狼一旦扑进来,季家这数千口人,就真的要灭族了啊!!」

    季震天握着斩炎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城墙的青砖上。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巨石掩埋丶烟尘滚滚的废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丝猩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季震天喉咙里发出压抑丶绝望的悲鸣,双膝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

    那道灰黑色的天道劫雷,在击中后山之后,并没有就此散去。

    它像是一根连接着苍穹与幽冥的擎天之柱,死死地钉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

    雷柱表面没有丝毫的电弧闪烁,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与冰冷,不断地向着地底深处倾泻着那股令人绝望的抹杀之力。

    ……

    废墟之下。

    深达数十丈的岩层裂缝中。

    黑暗,死寂,且冰冷。

    数以万钧计的巨石相互挤压丶堆叠,形成了一个极其逼仄丶甚至连翻身都困难的狭小空间。

     季夜,就静静地躺在这片碎石堆里。

    他右臂的血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截泛着暗金光泽的臂骨。

    在那莹润的骨骼表面,布满了一块块灰白色的斑点,那是被天道劫雷侵蚀丶即将彻底风化消散的痕迹。

    他的胸膛微微向内塌陷,那是坠落时,被无锋重剑的剑柄在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下反撞所致。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泥土和石屑,将他变成了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泥人。

    「咳……」

    黑暗中,季夜艰难地咳出了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黑血。

    血块落在石缝间,发出微弱的声响。

    他没有死。

    但那股灰黑色的劫雷之力,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劫雷已经顺着他破碎不堪的经脉,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他修道的根本——丹田气海!

    天道的抹杀,从来不会因为肉身的残破而有丝毫的怜悯与停止。

    它要毁掉的,是这个敢于挑战极数的「因果」。

    「轰!」

    灰黑色的雷霆,狂暴地撞碎了气海最后的一道壁垒,降临在那方刚刚成型的九层内景天地之中。

    这方在季夜体内初具雏形的小天地,在这股天道劫雷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刚用沙子堆砌起来的精美城堡。

    遇到了一场狂暴的飓风。

    最底层的紫雷灵台首当其冲,雷纹溃散,紫电哀鸣。

    第二层的红莲业火被灰黑气流一冲,瞬间黯淡,仿佛要被生生吹灭。

    第三层的黑水重狱剧烈沸腾,大片大片地蒸发化为虚无……

    那股抹杀一切的力量,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要将这惊世骇俗的九层灵台,连同季夜的修道根基丶前世今生,彻底从这世间抹成一片乾乾净净的虚白。

    「想抹掉我?」

    幽暗冰冷的碎石堆中。

    季夜缓缓睁开了仅存的一只完好左眼。

    那只眼眸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天威的敬畏。

    只有如深渊恶鬼般,择人而噬的贪婪与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没有再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战气去构筑防线,去抵御这股侵入气海的劫雷。

    因为他很清楚。

    防守,在这等维度的力量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挡不住。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季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修仙者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决定。

    他彻底放开了对丹田气海的所有防御限制!

    任由那股灰黑色的天道劫雷,长驱直入,涌入九层灵台。

    「那老子……就吃了你这天威!!!」

    季夜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而张狂的嘶吼。

    「【劫灭】,给我吞!!!」

    「嗡————!!!!」

    丹田气海内。

    那座摇摇欲坠的九层灵台,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崩溃。

    它们不再是九座防御的堡垒。

    而是在季夜那股疯魔般的意志统御下,首尾相连,阴阳相扣!

    雷丶火丶水丶金丶土丶风丶生死丶时间丶空间。

    九层灵台,九种大道之基。

    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丶倒悬于气海中央的混沌漩涡!

    这九种极致的法则,被季夜强行当做了这个巨大绞肉机的九把锋利刀片。

    而那股原本冲进来肆无忌惮丶高高在上的灰黑色劫雷,此刻却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它从一个挥舞屠刀的屠夫,变成了一只被关进铁笼的猛兽。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则绞杀声,在季夜的气海中轰然爆发。

    劫雷试图用它那抹杀一切的属性,去瓦解这个混沌漩涡。

    而九层灵台所化的漩涡,却在【劫灭战意】的加持下,一点点丶极其艰难丶却又死咬不放地,啃噬着这股劫雷的边缘!

    妄图碾碎这天道之罚!

    「噗!」

    季夜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喷出鲜血。

    强行吞噬天道之雷,这种痛苦,不亚于凡人生吞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五脏六腑在这两股旷世力量的恐怖撕扯下,开始寸寸碎裂丶融化。

    但【劫灭战体】的本能,在这股生死危机下,被激发到了极致。

    暗金色的本源战气,疯狂地修补着那些残破丶碎裂的内脏。

    哪怕刚刚修补好一丝,下一瞬又被劫雷震得粉碎。

    战气也依然如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地填补上去。

    痛觉早已在最初的交锋中彻底崩断丶麻木。

    季夜的意识,此刻陷入了一种空灵而诡异的亢奋中。

    他感觉到,随着那股灰黑色劫雷被九层漩涡一点点碾碎丶吞噬。

    一种从未有过的丶隐晦而高远的大道明悟,开始在他的识海深处,如同拨云见日般缓缓浮现。

    那是一种……

    超越了九之极数,凌驾于这方沧澜天地常规法则之上的……

    一抹禁忌的契机!

    极境的种子!

    「不够……还不够……」

    季夜那只残存的右臂白骨,死死地扣进身下的坚硬岩石中,五根骨指生生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壑,石屑纷飞。

    他艰难地仰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仅存的左眼透过重重碎石的缝隙,看向头顶那层层叠叠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数万吨废墟。

    那道连接天地的灰黑色雷柱,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天际垂落。

    但这第一道劫雷的威力,在他这般不要命的疯狂吞噬与绞杀下,已经开始逐渐减弱。

    然而。

    在距离青云城数万丈的苍穹之巅。

    那厚重如墨丶遮天蔽日的劫云深处。

    那只无形的天道之眼,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下方废墟中,那只本该灰飞烟灭的蝼蚁。

    不仅还在顽强地反抗,甚至还在大逆不道地窃取丶吞噬它的惩罚之力!

    蝼蚁撼树,安敢欺天?!

    「轰隆隆————————!!!!」

    苍穹之上的墨云,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仿佛有一头远古巨龙在其中愤怒地挣扎。

    青云城外的连绵山脉,在这股震怒的威压之下,竟然开始大面积地寸寸龟裂。

    无数飞禽走兽被生生压爆成血雾。

    只见那厚重的云层深处。

    原本只有一个雷霆漩涡的劫云,此刻竟然在一阵剧烈的变化中,生生地分裂出了三个更加庞大丶更加深邃的黑色空洞。

    这三个空洞宛如三只魔神的巨口。

    三股颜色各异丶属性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的劫光。

    在空洞中疯狂地酝酿丶交织丶碰撞。

    一股比之前第一道劫雷恐怖了十倍不止的灭世气机,锁死了下方的季府废墟。

    城墙之上。

    季震天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斩炎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城头之上,季震天看着头顶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这……这是……」

    他那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变了调,眼底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三灾并罚?!」

    季震天的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这城头之上。

    「天道震怒,雷丶火丶风三灾齐降……」

    「老天爷……你这是铁了心,要绝我季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