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皆是一片枯枝，院子寂寥得刺目，萧昭欢叹了口气。
她闭上眼尖却嗅到了一阵花香。
萧昭欢缓缓掀开眼皮，眼前猝然撞入一团花枝锦簇。
红梅开得正盛，鲜艳欲滴，像是刚从枝头折下来还带着晨露。
白梅如同与月亮融如一体，让人挪不开眼。
花团之后，露出顾承曜含笑的眼。
“曜儿？”
萧昭欢有些惊讶。
顾承曜将花枝插入瓶中，不疾不徐地解释：
“我看这院子里太素净了，便去寻了些梅花来。”
“母妃喜欢吗？”
萧昭欢捏住了余下的花枝，红梅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弯了弯唇，含水的眸子漾开光亮。
“喜欢，谢谢曜儿。”
“母妃喜欢便好，喜欢，儿臣就没有白忙活。”
他侧身让开，萧昭欢这才看清殿内的景观。
各个角落都或多或少地放着梅花，有白梅，有红梅，恰到好处。
不会显得繁复无味，倒像是给这间阴冷的屋子一束束暖色的光。
远远望去有些震撼，萧昭欢缓缓起身，视线随着梅花移动，走到窗边时，窗边不知何时也插上了一枝白梅。
日光照进来，那花瓣仿佛变得透明了一般。
透过窗，萧昭欢瞧见冷宫的大门被推开，顾聿珩迈着步子走进来，手里竟也握着一捧梅花。
“陛下！”
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便迎了上去。
顾聿珩瞧见她身后满殿的花枝，微微一怔，问道：
“什么时候移进来的？”
萧昭欢瞥见他手中的花瓶，笑着接过来，抱在怀里：
“方才那些是曜儿摘的。陛下摘的，臣妾也很喜欢！”
顾聿珩目光越过她，看了顾承曜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
“那倒是巧了。”
萧昭欢挽住他的手臂，仰着脸问：
“陛下今日怎么从正门进来了？”
顾聿珩低头看她，回道：
“想光明正大地见你。”
闻言，萧昭欢抿直了唇角，随后反应过来，松开了他的手臂，抱臂绕到一旁:
“也是计划的一环吧?”
顾聿珩明白她在为什么生气，抬头看了顾承曜一眼，示意他下去，随后又揽住了萧昭欢，否认道:
“今日来，只是为了见你，无关旁事，别的机会朕可以再寻。”
萧昭欢狐疑地斜了他一眼。顾聿珩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回视，不躲不闪。
她这才作罢，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故作矜持道：
“那好吧，臣妾就勉为其难，信陛下这一回。”
二人进了殿，顾聿珩拉着萧昭欢的手，放轻声音道:
“等过些日子，朕接你出去，这段时间，委屈欢欢了。”
萧昭欢开口问:
“其实没有多委屈，每日暗道里都会送东西过来，除了地方偏一些，阳光少一点，陛下将臣妾望在冷宫，臣妾只能每日盼着陛下来，没什么委屈的。”
她才不要做解语花。
有杆子不往上爬，有便宜不占，她就不是萧昭欢了。
她的声调凄凄哀哀的，还拐弯，倒听着真有些可怜。
顾聿珩哭笑不得:
“朕何时冷落过你了?”
“怎么净给朕扣些帽子?”
萧昭欢斜睨他一眼，振振有词：
“陛下还跟臣妾上纲上线。”
“果然，懂事的孩子没有糖吃，亏得臣妾还为了陛下的计划，主动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陛下都忘了！”
顾聿珩熟读圣贤书，能言善辩，此刻却一句也说不上来。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女孩子想跟你吵架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顾聿珩抬手挡住她那还在嘟嘟囔囔的嘴。
萧昭欢瞪大了眼，声音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听起来更气了：
“陛下嫌臣妾烦了？！”
垂下眸，看着她嘟嘟囔囔的小嘴，认输似的无奈沉声道:
“欢欢这阵子所有的精神损失，朕都补偿给你好不好?”
“你在嫔位上待得久了些，出宫后，去去冷宫的晦气，以后就是昭仪了。”
“姝这个赐号，朕如今不大满意。朕想了几个，配得上你的。”
“嘉，寓意美好、祥瑞。”
“琅字，清贵珍宝。徽呢，德行典范。”
说到最后时，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还有一个元字。这个是什么意思，应该不用朕解释了。”
他含笑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纵容：
“欢欢喜欢哪个？”
“陛下都有想法了，还问臣妾做什么?”她背过身，问道，“若臣妾想的与陛下不同，陛下是不是还会不高兴?”
“哪能啊？”
“欢欢喜欢哪个?”
萧昭欢像是存心要跟他作对似的，一股脑全说了一遍：
“嘉、琅、徽、元，臣妾都喜欢，挑不出来。”
顾聿珩失笑，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么贪，那就挑两个，做欢欢出去的封号，好不好？”
话音未落，萧昭欢已站起身，绕到他身后，殷勤地替他捏起肩膀来，探着头眯着眼地问：
“陛下说的可是真的？没骗臣妾吧？”
她高兴，是有缘故的。
双字封号，那是加倍荣宠，凌驾于众妃之上的体面。
喜欢这些表面的东西，听上去是有些肤浅，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顾聿珩赏的，她都要，最尊贵的，她也要。
不是贪心，是她知道自己配得上。
萧昭欢是一个配得感很高的人。
虽然没定下封号是什么，但这四个无论是哪两个字，她都喜欢。
但偏偏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不长眼的人就出现了。
宋全顶着压力，身后还跟着湄若，他望了一眼冷宫紧闭的大门，硬着头皮扬声道：
“陛下，长春宫来人说愉贵嫔动了胎气，陛下可要去看看？”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
愉贵嫔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赶在陛下往冷宫跑的时候闹这一出。
顾聿珩皱了皱眉。
萧昭欢直起腰，笑意僵在脸上，一屁股挤走了顾聿珩的位置，语气阴阳怪气的:
“愉贵嫔都不舒服了，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顾聿珩:
“怕是朕去了，欢欢就得记恨朕了是不是?”
萧昭欢为自己澄清:
“臣妾哪有那么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