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睫扑闪扑闪的,似乎是紧张得要命。
但是那双手伸出去的时候却毫不犹豫。
秦聿视线沉了沉。
他想起新婚夜那天,这个人前脚还因为牛奶的温度不合适大发雷霆,后脚却迫不及待靠近要拉他进房间。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宇间挂着清晰的不耐烦。
是完成任务般的敷衍。
被他拒绝之后,两人不欢而散,同在一个屋檐下堪比陌生人。
那时的她在这段联姻里,全然带着居心叵测的意图靠近。
那现在的呢?
在秦聿思忖的片刻,那双手已经几乎要擦到他的衬衫面料。
岑情咽了咽口水。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一直给自己洗脑。
他靠那么近,肯定是让她帮忙的意思吧?
如果不愿意,放在平时,秦聿早就退开了。
抱着“没有拒绝就是默认”的强盗逻辑,指尖蜷缩着伸出。
下一秒,指腹堪堪擦过那枚烫手的纽扣。
秦聿向后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
眸底是一片难懂的墨色。
“我自己来。”
岑情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
带着莫名的沮丧,“……哦。”
等秦聿换完衣服从厕所出来。
床上的身影眼睛瞪得溜圆,对着浴室的方向,显然在等他。
视线在他脸上上下移动。
凌乱的卡通睡衣,不知道刚经历了什么,布料褶巴巴的,领口往一旁歪,露出一片细白的肩头。
秦聿移开视线,“还有事?”
他摸不清她的意图,这种巨大的失控感,让嗓音都变得冷硬几分。
“欸?”岑情没急着回答,注意力到别的地方,“你回来那么久,怎么还穿着衬衫啊?”
她记得秦聿刚才在客厅穿的是正装,刚进去换了睡衣。
“……”
有的时候,她过于跳跃的思路,常常让他好奇她平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好奇也是一个临界点。
很危险。
秦聿抿了抿唇,“有别人在,换了衬衫。”
语气平淡,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扑哧——
屋内的气氛突然被一阵欢脱的笑声打破。
岑情捂着嘴,眼睛弯着月牙,
“见别人不能穿睡衣?”
“想不到你还挺古板。”
而且他说外人,
温存对他来说是外人?
那他现在换了睡衣,是不是代表她是自己人?
岑情心里藏不住事。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那我不算外人,对吗?”
秦聿眸光骤变。
眉宇间突然升起一抹慌乱。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打破。
岑情沉浸在内心的小九九,好像已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答案。
“你等我一下哦!”
紧接着,一转身跑开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是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秦聿神色恢复如常,不再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身后又传来“哒哒哒”脚步声。
“呐!”
鼻息间先涌来一股香味。
抬头,岑情刚好举着一个东西一把怼到他面前。
“我外婆亲手做的豆皮,可好吃了!”
她打开塑料袋,“你尝尝,我专门给你带的。”
说完,明显的喉咙吞咽声。
真香啊。
要是在烤箱里打半分钟肯定更好吃。
可是她等不及要和他分享。
毕竟,他说她是自己人欸!
想到这里,岑情眼睛blingbling的,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唇线好看,此刻正微抿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见他许久没动,她疑惑几秒。
视线又落回豆腐皮上,大脑连上线。
哦,这样吃不方便。
想想也是,秦聿要是凑过来咬一口多奇怪啊!
“我知道了!”
见她又跑开了,想必是听懂了他用沉默代替的无声拒绝。
秦聿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
他没那么晚吃东西的习惯,入夜不食。
秦聿往浴室方向走,打算去刷牙。
“等一下!!!”
闻声回头,只见岑情不知道从哪里挖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大块豆腐皮,递到他嘴边,“啊~张嘴。”
嘴上还在喋喋不休。
“哎呀,你不方便吃就直说啊,反正都是自己人。”
“还好我上次点外卖的时候留了一双筷子,刚好用上了!”
用善解人意口吻,一步一步把秦聿逼到了门边。
直到后背抵到浴室门,退无可退。
凑得近了,她身上所有的不合规都无限放大。
秦聿神经绷紧,呼吸重了些。
她没察觉异样,还在催,“快吃啊,别不好意思,可好吃了。”
下一秒,手上的筷子被人拿走了。
高她半个头的男人,看不出情绪。
“衣服要穿好。”
说着,帮她的睡衣领口扯正。
“头发要捋顺。”
帮她头顶的呆毛抚平。
“还有——”
“大半夜最好不要吃东西,特别是这种油腻的。”
把一切拨正,秦聿心情都舒畅了。
岑情懵懵看着他,眼睫颤了两下。
眼前的男人眉梢一挑,静待着她的反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边界,而过分的越界,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所以他不愿意让别人干涉他的生活,同时也不介入他人。
只有让她清晰感知到边界被人破坏,才会像当初一样,和他大吵一架,然后两人重新回到那种互不干涉的日子。
在这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下,岑情转头看了眼镜子。
开口。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谢谢你关心我。”
心里的小岑情已经在胸腔内乱跑了。
天呐!
秦聿原来那么关注她。
巨大关系突破!
她声音抬高,语气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难怪我觉得有点冷,原来是衣服没穿好啊!”
“头发翘起来是我发质问题啦,你说我要不要去拉直?”
“其实我晚上很少吃东西的,你不用太担心我的健康啦。”
必须给足大大的情绪反馈。
要让秦聿知道,她对他的关心非常重视。
“……”
秦聿嘴角无声抽动两下。
忽然,不知何时垂下的手臂被人抬起。
指尖的温度隔着睡衣布料,带来一大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就吃一小口的话,应该不影响健康……吧?”
“真的很好吃,我专门给你带的。”
岑情举着他拿筷子的那只手,眼神笃定。
声音却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弱,忽地生出几分可怜。
半晌,秦聿收回视线,轻轻在手上的食物上咬了一口。
“下不为例。”
舌尖上传来的,是久违的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