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 第380章 夜班与旧伤

第380章 夜班与旧伤

    孙立值百草园夜班的第一晚,冻得把军大衣裹成粽子,蹲在大棚入口的摺叠椅上刷手机。

    棚内温度锁死22度,棚外三度。

    他隔着玻璃看那八棵金线附子苗,最高的一棵叶片在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油光,总觉得那东西在冲他笑。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弹出K的消息:沈冬明今晚没去银泰中心,定位在高新区万怡酒店健身房,待了四十分钟,回房间后灯关了。

    孙立回了个「收到」,打了个哈欠,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后山确实有蛇。十一月底的蛇应该冬眠了,但他还是把脚缩到椅子上,拿矿泉水瓶子在地上敲了两下。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动静。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孙立一个激灵站起来,矿泉水瓶举过头顶——手电筒忘带了,只有这玩意儿能当武器。

    脚步声从后山小路上传来,不快,拖着步子。

    「谁?」

    「我。」

    李师傅的声音。

    孙立放下瓶子,看着拄盲杖的李师傅从黑暗里走出来。

    不对——他手术两天了,不该再拄盲杖。

    「你不是能看见了吗?」

    「晚上还不太适应。灯光一暗,眼前糊一层。周主任说正常,慢慢来。」李师傅在他旁边的空地上站住,没坐。

    「你来干嘛?」

    「睡不着。」

    孙立没追问。

    术后第二天睡不着太正常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棚里的共振仪嗡嗡响了一阵,到点自动运行,二十分钟后会停。

    「孙立。」

    「嗯?」

    「你说那些苗,真有人会来偷?」

    孙立想了想怎么措辞,最后放弃了委婉:「不是偷苗。是偷基因。」

    李师傅没听懂,但也没问。

    他扶着棚壁慢慢蹲下来,右手摸了摸地面的温度。

    「地暖铺的位置不对。」

    「什么?」

    「东南角比西北角热。我手掌能感觉出来,差两三度。」

    孙立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你等等,我记一下。」

    「不用记。明天让钱老头过来,我指给他。」

    又安静了几分钟。

    「你手术后第一次看清楚东西,什么感觉?」孙立问。

    李师傅拄着盲杖的手换了个姿势。「丑。」

    「什么丑?」

    「都丑。我的手丑。医院的墙丑。外面马路上的GG牌丑。二十年没看见过颜色,一看全是乱的。」他顿了顿。「就那几棵苗还行。红的绿的,分得清。」

    孙立不知道该说什么,掏出兜里的花生米,倒了一半在李师傅手心里。

    两个人在三度的夜里嚼花生米,谁也没再开口。

    ---

    早上六点四十,罗明宇到医院的时候,张波堵在急诊科门口。

    「昨晚收了个病人,你看看。」

    罗明宇跟他走进留观室。

    三号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面色灰黄,两颊凹陷。

    床头挂着的病历夹子上写着:患者刘桂兰,女,52岁,主诉反覆腹胀半年,加重伴双下肢水肿两周。

    张波递过来检查结果。

    腹部B超:肝硬化,大量腹水,门静脉增宽1.6厘米。肝功:白蛋白21g/L,总胆红素87,转氨酶中度升高。凝血功能:PT延长至19秒,INR1.8。

    「B肝肝硬化失代偿期。」张波低声说,「基层卫生院转上来的,说治不了。家属——」

    他往门外努了努嘴。

    罗明宇看过去。

    走廊里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起球的毛衣,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了一把,正低头翻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她旁边靠墙蹲着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脚上的劳保鞋沾满水泥灰,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一声不吭。

    「女儿和丈夫。乡下来的,早上四点多坐的第一班大巴。」

    罗明宇走到床边。

    刘桂兰醒着,眼睛半睁,看到白大褂本能地想坐起来,被罗明宇按住了肩膀。

    「别动。」

    他伸手搭上右手腕。

    脉象沉弦细数,尺部几乎摸不到。

    舌头伸出来——淡紫,苔腻微黄,舌下络脉曲张。

    腹水量不小。

    罗明宇用指关节在她腹部叩了几下,移动性浊音阳性,估计两千到三千毫升。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

    女儿擡起头,眼圈红的。

    「你妈B肝多少年了?」

    「十几年。一直吃恩替卡韦。」

    「规律吃?」

    女儿犹豫了一下。「前两年……家里紧,停过几个月。后来又接上了。」

    罗明宇没评价。

    恩替卡韦每月几十块钱,现在集采之后更便宜。

    但「家里紧」这三个字背后的东西,不是几十块钱能概括的。

    「在哪家医院看的?」

    「县医院。去年查出肝硬化,吃了护肝片和利尿药。上个月肚子鼓起来,腿也肿了,县医院说要去省城。省城的号挂不上,有人说红桥医院——」

    她没说完,咬了一下嘴唇。

    旁边蹲着的男人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钱。

    「大夫,这是一万二。不够的话我回去再借。」

    罗明宇没接钱。

    「先治。费用的事后面再说。」

    他转身回到留观室,对张波说:「收住院。今天下午安排腹腔穿刺放液,先减压。同时查B肝DNA载量丶甲胎蛋白丶腹水常规生化和细菌培养。抗病毒药不能停,确认她现在吃的是哪个厂的恩替卡韦——」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确认批号。」

    张波懂了。

    安邦那档子事之后,红桥对所有集采药品都多了一根弦。

    「中药先不急。等腹水培养结果出来,排除感染再定方。」

    罗明宇写完医嘱,又加了一行备注:慈善基金评估减免。

    他把病历夹放回床头,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女儿叫住他。

    「大夫——我妈这个病,还能好吗?」

    罗明宇停下脚步。

    肝硬化失代偿期。

    白蛋白21,凝血功能差,门脉高压。

    西医角度,治疗目标是延缓进展丶防止并发症。

    能不能好?要看「好」的定义。

    「你妈的肝还没彻底坏掉。把腹水控制住,抗病毒跟上,营养补起来,能稳住。稳住就有时间。」

    他没说治愈,也没说没希望。

    女儿点了点头,把眼泪擦掉了。

    ---

    上午十点,罗明宇的门诊被打断。

    孙立推门进来,脸色不好。

    「碧水湾出事了。」

    「谁?」

    「何秀兰。今早六点在家里摔了一跤,右髋着地。她儿子打了120,送到市一医院骨科,片子出来了——股骨颈骨折,Garden三型。」

    罗明宇放下笔。

    何秀兰,七十四岁。

    他最早发现安邦氨氯地平血药浓度不达标的九个病人之一,血药浓度仅2.1ng/mL。

    换回原研药后血压稳定了两个月,头疼消失了。

    本以为事情过去了。

    「怎么摔的?」

    「起夜上厕所。家里没灯,绊了门槛。」

    独居老人,凌晨摔倒,标准的高危场景。

    「市一医院怎么说?」

    「要做手术。人工股骨头置换,预计费用四万到五万。她儿子上午请假赶过去了,但——」孙立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何秀兰说不做手术,说自己没几年活了,花那个钱不值。」

    罗明宇站起来。

    「她骨折前血压控制得好好的。但你想过没有——安邦那批药吃了两个多月,血压长期波动丶脑供血不稳,内耳前庭功能也跟着受影响。她为什么凌晨起夜会摔?因为体位性低血压加平衡障碍。」

    孙立愣了一下。

    「这跟安邦有关系?」

    「直接因果关系在法律上很难认定。但医学上,有没有关联?你自己判断。」

    罗明宇拿起手机,拨通了市一医院骨科一个认识的副主任。

    电话接通后他只问了三件事:骨折类型确认丶全身状况能否耐受手术丶手术排期。

    对方回答:Garden三型头下型,移位明显,保守治疗卧床至少三个月,七十四岁长期卧床等于等死——肺炎丶血栓丶褥疮,哪一个都能要命。

    建议尽快手术。

    排期最快后天。

    罗明宇挂了电话。

    「费用走慈善基金。」

    「基金余额三十七万四。上个月特需部划了十五万进来,碧水湾换药补贴每月一万——」

    「够。四五万而已。」

    孙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罗明宇知道他想说什么。

    基金的钱是有限的,每个月进出都在算。

    铅中毒患者的后续康复丶碧水湾换药补贴丶张小宇出院后的营养跟踪,加上刚收治的刘桂兰——

    每一笔都不大,但加在一起就是一条不断流血的口子。

    「先处理何秀兰的事。」罗明宇拿起白大褂,「下午我去市一医院看她。」

    「你亲自去?」

    「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病人。九份不良反应报告,第一个名字就是她的。那些老人信红桥,是因为我们在碧水湾蹲点的时候,她第一个伸出胳膊让林萱抽血。」

    罗明宇走到门口。

    「她摔了,我去看她,天经地义。」

    孙立没再说话,低头打开慈善基金的电子表格,在支出栏新建一行:何秀兰——股骨颈骨折——人工股骨头置换术——预估50000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删掉,改成:预估45000元。

    省五千是五千。

    ---

    下午两点,罗明宇站在市一医院骨科病房门口。

    何秀兰躺在病床上,右腿用皮牵引吊着,头发散在枕头上,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

    她儿子何建军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手里捏着一沓单子,指甲缝里还有没洗乾净的机油——汽修厂的工人,请假扣钱。

    罗明宇进去的时候,何秀兰正闭着眼,听到脚步声睁开了。

    「罗大夫?」

    「我来看看你。」

    何秀兰想挣扎着坐起来,被罗明宇拦住。

    「别动。牵引呢。」

    他拿起床尾的片子对着窗户看了一眼。

    Garden三型头下型,移位角度大约四十度,股骨头血供基本断了。

    保守治疗不现实,必须换头。

    「手术的事,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何建军站起来,搓了搓手:「罗大夫,我妈她——」

    「不做。」何秀兰的声音乾巴巴的。「七十四了,还开什么刀。花那个钱,给建军买个好点的扳手都比花在我身上强。」

    何建军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扭过头去。

    罗明宇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

    「何阿姨,你听我说。你的骨折不做手术,就得躺床上三个月。三个月不动,肺会感染,腿会长血栓,屁股会烂。你今年七十四,身体底子还行,换个股骨头,术后两三天就能下地拄拐走路。做了手术你还能再活十五二十年。不做,你躺三个月试试看能不能撑过去。」

    何秀兰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罗明宇从兜里掏出一张列印纸,上面是慈善基金的减免审批单,已经盖了红桥医院的章。

    「费用的事你别操心。基金出大头,医保报一部分,你自己最多掏两三千块。」

    何秀兰的眼睛从天花板移到那张纸上。

    「那个基金……是你们医院的?」

    「对。专门给看不起病的人用的。」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罗大夫,我吃了两个月假药的事……你们帮我换了药丶帮我量血压丶帮我掏钱买络活喜。现在我摔了,你又跑过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一个老太婆,值什么呢。」

    罗明宇把减免审批单放在她枕头旁边。

    「你值一副好膝盖。以后每天早上去碧水湾那个小花园走两圈,比吃什么药都强。」

    何建军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用袖子擦脸。

    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他给孙立发了条消息:何秀兰同意手术。

    后天上午。

    我跟市一骨科陈副主任打过招呼了,用国产髋关节假体,控制在三万五以内。

    孙立秒回:收到。基金拨款申请我今天走完。

    然后又发了一条:碧水湾老人的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罗明宇没回这条。

    他站在市一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停车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安邦的药撤了,钱文华还在,康达还在,远景还在。

    一颗雷炸了,地面上的弹坑还在往外渗水。

    何秀兰的骨折不是终点。

    那些吃了两个月假药的老人,血管弹性受损的丶肾功能波动的丶脑供血曾经不足的——后遗症会在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管不了全部。

    但碧水湾的,他接住一个是一个。

    手机又震了。K的消息。

    沈冬明今天上午退了万怡酒店,搬进银泰中心二十七楼——远景健康长湘办公室内部有一间带淋浴的房间。长住的意思。

    罗明宇回了三个字:盯紧他。

    然后下楼,拦了辆计程车回红桥。急诊科还有半天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