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会议室内。
顺着刚刚确立的性格底色论点,邹崇国继续想了下去。
随后,他又想到了国安给他那份详细的资料。
在那份资料中,详细地记录了魔都国安分局,是怎么锁定杨蜜的。
记录了李虎等人,是如何跟这位女明星进行斗智斗勇的。
这其中进行了详尽的复盘。
当然,在最后也写了。
那位冯东图出面,然后直接联系了他们高层这边。
然后,给了他们这边一份客户名单。
让他们知道了,没有任何一条枪流向东大本土。
且所有的交易对象,都跟东大的立场没有相悖。
就是这份名单,还有冯东图自己的说明,才是让他们这边释放了杨老板。
到了这时候,他们这边也是明白了这位杨老板的布局。
而他们这边给出了一个评价,就是对方是一个有着朴素爱国情怀的爱国枭雄的这个结论。
结合了这份资料,他闭着眼睛,反复地推敲了起来。
几秒钟后,这位老人重新睁开了眼睛,然后用一个学者的语气跟大家讨论道:
“我先说一下我自己的观点,不一定对。”
抛出了这句谦辞之后,他的神色变得无比认真起来。
“如果我们回溯整个事件的源头,可以得到一个非常明确的前提。”
“那就是从最开始的时候,这位杨老板,肯定是已经想好了,要让我们官方知道她对东大的态度,她要展示自己的友善。”
“她早就布局好了一切,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明白,那个跨时代军工集团,是我们在国际地缘政治上的天然盟友。”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包括屏幕那头的一位位官方大佬,也都是下意识地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之前的共识。
“可是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邹崇国话锋一转,说道,“要想让我们都能知道她这种友善的态度,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她完全不需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她只需要直接,或者,让那位冯东图联系我们这边。”
“只要把那份业务板块和客户名单往桌子上一摆,表达出自己是盟友的身份,就行了。”
老人看着众人,又继续说道:“这么做省时省力。”
“但是纵观整个事件的全过程,这位杨老板是怎么做的?”
邹崇国看向了李虎,说道:
“她放着最简单、最直接沟通渠道不用,却是非要看着你们国安如临大敌的布控。”
“非要在魔都街头,跟你们展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
“甚至故意留下破绽,引导你们去那个维修店进行抓捕。”
“以此来戏耍你们国安这边。”
“直到你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她才慢条斯理地揭开了最后一张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她让冯东图去联系高层,告诉我们,她作为我们天然盟友的立场。”
“这符合一个成熟商人的行为逻辑吗?”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顺着这条重新梳理过的思维线,众人忽然觉得,这位杨老板的行事作风确实有点那个……他们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迎着众人的目光,邹崇国却是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恶趣味。”
“这位杨老板的性格特质中,除了我们定性的深谋远虑之外,还藏着另外一点,那就是恶趣味。”
“当然,还有伴随着这种恶趣味而生的高傲。”
这位老人就靠在椅背上,一点一点地给众人分析。
“正是因为骨子里的高傲,因为这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恶趣味,以及那种喜怒无常的底色。”
“在之前那场跟国安这边你追我赶的交锋中,她才会选择戏耍国安一番。”
“她必须要让我们这边清楚地知道,她到底有着多么恐怖的智商,掌握着多么让人胆寒的推演能力。”
“等把咱们这边扔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她才会施舍般地拿出最终的布局。”
“告诉我们,看吧,我是你们的盟友。”
“一个人的性格特质决定她的行为模式,这是改变不了的底层逻辑。”
分析到这里,邹崇国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虽然他并不是专门研究行为心理学的专家,他这辈子,也是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数据图纸还有机械传动结构打交道。
但是这世界上的学问到达一定高度之后,往往都是殊途同归的,正所谓一通百通。
而且活到了他这么一大把年纪,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对于人心的把握和洞察,早就达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他觉得自己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应该十有八九是没错了。
在邹崇国邹老爷子话音落下后。
其他人都在思考。
李虎却是直接接话道:“邹院士,您的意思是?”
他看着邹崇国,问道:
“这次大黄放倒我们这边众人的行为模式,其实也是跟之前那次一模一样?”
“我们之前关于她想跟我们合作的分析,并没有错。”
“她确实是打算在机器狗这项技术上,向我们释放善意,甚至合作。”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喜怒无常、恶趣味、高傲这些性格特质的上位者,她觉得如果单单是释放善意的话。”
“那么就太掉价了。所以她才故伎重施,就像是之前戏耍我们一样,先是利用这台机器狗的战斗力。放倒了我们,让我们意识到这项技术的可怕之处,然后才会跟我们谈合作。”
“这样,她在后续的合作中,她才能占据主导地位。”
听着李虎的这番话语,邹崇国脸上露出了欣赏之色,心中想道:
‘不愧是能够看出杨蜜真实性格,没有被对方表面的傻白甜的假象而欺骗的人啊。’
而且这位李虎李局,在跟杨蜜那个深不可测的智斗中,也仅仅是棋差一招。
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
然而顺着这个推论继续思考下去,李虎那原本已经舒展的眉头,却是再次皱了起来。
“可是她难道就不怕我们理解不了她最终还是想跟我们合作的想法?她就不怕玩脱了吗?”
毕竟,如果他们这边根本没有看出,对方心底其实是想要合作的意图。
把大黄蜂那种麻醉攻击当成了对他们这边的挑衅,那么事情绝对会朝着一个糟糕的方向发展。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以及屏幕那头的一众大佬,也都在听到了李虎提出的这个问题后,思考了起来。
是啊,要是我们这边看不懂她这种弯弯绕绕的的性格特征呢?
要是没有读懂这隐藏在挑衅下的合作意向呢?
那事情不就彻底地闹大了吗?
这种把身家性命全都压在对方理解力的做法上。
在他们看来简直像个疯子。
虽然对方的一些所作所为确实有些疯魔,但还是不对啊。
下意识地,众人都朝着邹崇国院士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面对着众人眼眸中的疑问之色,邹崇国便是开口了。
而在开口的刹那,他的目光也挑向了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