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
那些代表着他们这一方的红点,正在成片暗淡。
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每一次呼吸的间隙,就会有一个编号从列表上被抹去。
大厅内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那些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参谋们,此刻全都定在了原地。
军区领导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一刻。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数据,感觉自己的脸颊生疼。
‘太打脸了。’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就在不久前。
在后山边缘的集结地上,他还站在那个五百人的方阵前做着战前动员。
当时的他,意气风发。
甚至还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记得自己当时对那些士兵下达的命令。
“交战的时候,注意火力控制,可以捕获,甚至可以用电磁网去网它。”
“谁都不许伤害了大黄。”
“大黄可是我们的宝贝。”
那时候的他在主观上认为,这就是一场瓮中捉鳖的演习。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配合着天罗地网般的战术交叉火力,去对付一台机器造物。
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他甚至还在担心手底下的兵,万一弄坏了那台价值连城的机器狗,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可现在呢?
现实教训了他。
这哪里是瓮中捉鳖。
这分明是把五百头温顺的绵羊,亲手赶进了一头猛虎的狩猎场。
从演习开始到现在,前线连一声枪响都没有传回来。
只有代表生命体征的信号在被切断。
那台机器造物,正像一个幽灵般在密林中游荡,肆无忌惮地收割着他手下最精锐的战士。
对方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手下留情。
因为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军区领导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但他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并没有被这种挫败感冲昏头脑。
多年的戎马生涯赋予了他极强的心理素质。
他很清楚,在战场上,主帅的任何一丝慌乱都会葬送掉整支部队。
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他强行将心头那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压了下去。
脸颊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冷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没有摸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悄无声息的猎杀之前,继续主动搜索就是在白白送死。’
打定主意后,他改变了之前的策略。
上前一步。
伸手按下了指挥台上的全局通讯按键。
“各单位注意,我是01。”
他的声音传达到每一名前线士兵的耳麦中。
“立刻停止所有主动索敌行动。”
“化整为零,就地寻找掩体隐藏。”
“保持无线电静默,保存有生力量。”
“重复,绝对不能再做任何无谓的暴露和消耗!”
而现场的一众参谋,也迅速从震惊中调整过来。
随后。
他们便是围聚到了大厅中央的那个电子沙盘前。
“首长,目标表现出的机动性和隐蔽性,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一名作战参谋分析道:
“我们在明,它在暗。”
“主动出击的风险太大了。”
迅速的,他们达成共识,先保存有生力量,然后他们这边再指定新的战术。
……
与此同时。
后山密林深处。
前线带队的孙队蹲在一丛灌木后方,听到耳麦里传来的命令。
顿时,他心头便是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
此刻,他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种看不见敌人、却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的绝望感,比面对枪林弹雨还要折磨人。
“全体都有。”
孙队压低声音。
“执行01号命令。”
“就地隐藏保存有生力量。”
……
不久后。
接到命令的特种兵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不久后。
他们便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迅速的化整为零。
一名狙击手钻入了一个树洞中。
他用带着烂泥,迅速涂满了身体各处。
另一组负责火力压制的队员,则趴在一处岩石下方。
他们快速的展开了随身携带的军用红外屏蔽毯。
将这种特制的隔热材料,盖在自己身上。
甚至。
他连枪管的反光部位,都用伪装布缠绕了起来。
整个特种营,彻底融入了后山的自然环境中。
仿佛这片林子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他们这些人。
这一刻。
“沙沙沙……”
微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洒在地面。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宁静平和。
而这些举动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只见——
地下指挥大厅内。
大屏幕上。
随着特种兵们的全面静默隐藏。
代表着红方战力的光点,不再有任何移动。
也没有新的编号再次黯淡下去。
那个代表着蓝方的目标,似乎也失去了踪迹。
屏幕上,局势似乎达到了某种平衡。
而这种平衡,很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
后山的树林里,彻底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防空洞地下设施的另一端。
观摩室内。
这里的空气远没有指挥大厅那边沉闷,但那种紧张氛围却是一样的浓烈。
一整块占据了半面墙壁的高清显示屏上,正播放着密林深处的实时影像。
邹崇国。
这位满头银发的科研泰斗,此时带领着手底下的专家团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屏幕。
虽然,科学界的泰山北斗,但是他还是需要最直观的数据,才能反推出大黄身上的技术。
所以,他需要看整个战斗的全过程。
而隔壁的红蓝对抗指挥中心,却并没有这项特权。
那边将领们只能看着大屏幕上的光点。
毕竟要是让前线指挥层直接看到蓝方目标的具体动向,那这场为了测试机器造物战力的演习,也就完全失去了公平性。
画面中,那台四足机器造物正犹如一道隐入林间的黑影。
它正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之间穿行。
动作丝滑。
面对地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干枯树根,机体的姿态调整堪称完美。
四条机械腿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
没有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
步伐也没有丝毫的滞涩。
邹崇国上半身微微前倾。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是逐渐的皱了起来,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东大军工领域的顶级科学家,他在机械动力学方面的直觉非常敏锐。
‘不对劲。’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目光紧紧的注视着,画面中那台机体后腿发力时的液压杆伸缩幅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