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怪你们。」
韩朔看着他,摇了摇头:「是我太过自大,把神赐庇护所放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歉意:「是我韩朔,对不住诸位。」
赵铮直起身,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洒脱,有一种说不出的豁达:「韩朔同志,你这话就见外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两百人:「兄弟们,姐妹们,你们说,咱们怪韩朔同志吗?」
人群中,有人开口了。
「怪什麽怪!朔哥又不知道!」
「对对对!朔哥已经做得够多了!」
「咱们能活着进来,能亲眼看看永夜荒原,已经是托朔哥的福了!」
「要不是朔哥,咱们连进来的机会都没有!」
赵铮笑了,回头看向韩朔:「韩朔同志,你听到了?」
「咱们大夏人,从来不会把责任推给别人。」
「要怪,就怪咱们命不好。」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过,命不好归命不好,咱们死,也要死得像个大夏人!」
身后,众人纷纷附和。
「对!死也要死得像个大夏人!」
「不就是死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咱们这辈子,值了!」
韩朔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或年轻丶或沧桑的脸上绽放的笑容。
那些笑容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他为之奋力拼搏的大夏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蓝月和紫月,彻底隐去。
天空中,只剩下一轮银月,孤悬天顶。
那光芒,璀璨得刺目。
紧接着,一抹银色的雾气,开始悄然弥漫。
那雾气从银月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在月光下,却泛着微微的萤光,如同来自幽冥的鬼火。
有人拿出一只小白鼠,小心翼翼地放进雾气中。
小白鼠刚一接触雾气,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便不动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上的死亡,而是灵魂被抹去,只剩下一具躯壳。
众人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更本能的恐惧。
就像人类面对山崩海啸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雾气,越来越近,他们的死亡,也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赵铮突然开口了:「兄弟们,姐妹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不如,我们来唱国歌吧。」
「最后的时刻了。」
众人看向他。
赵铮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洒脱。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顾自地开口唱了起来。
「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身后,有人接上了。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两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寂静的荒原,冲向那轮孤悬的银月。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进——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这些人的脸上,此时再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他们唱得那麽用力,那麽投入,仿佛要把生命中最后的力量,都倾注在这首歌里。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爆发。
这一次,没有调侃,没有玩梗,只有发自内心的敬意。
「敬礼!!!」
「向英雄致敬!!!」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这就是大夏人!这就是大夏的脊梁!」
「他们明知道要死,却还在笑,还在唱歌……」
「我记得历史书上写过,当年面对列强的炮火,大夏的先辈们也是这样,唱着歌,冲向敌人的阵地……」
「今天,我又看到了这样一群人。」
「他们不是军人,不是战士,只是一群普通的年轻人。有学生,有工人,有工程师,有科学家……」
「但此刻,他们都是英雄!」
「虽然平时喜欢黑大夏,但这一刻,我服了。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OMG他们……他们居然在笑?他们不怕死吗?」
「不,他们怕。但他们更怕的是,死得没有尊严。」
「致敬!蓝星的骄傲!」
「愿他们能活下来!愿奇迹发生!」
......
昆仑指挥中心。
秦远山站在屏幕前,听着那嘹亮的歌声,眼眶微微发红。
苏明雪摘下眼镜,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又戴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
陈星停止了敲击键盘,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看着。
吴参谋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他紧紧攥着拳头,嘴里低声喃喃:「韩朔同志……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祷。
纵然是以往对韩朔有着盲目崇拜的他,当下也变得不再那麽自信。
毕竟,韩朔自此面对的,不是实体的敌人,而是无处不在的雾气。
就算韩朔个人实力再强,又如何在无孔不入的「噬魂之雾」下,护住众人呢?
秦远山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道站在人群前方的身影。
韩朔同志,你……还能创造奇迹吗?
......
韩家。
周婉宁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看着那些唱歌的年轻人,看着人群中那道笔挺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韩……阿朔……真的没有办法帮他们吗?」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
韩建华站在一旁,揽着她的肩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阿朔也是人,不是神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奈:「这种灾难,针对的是灵魂,是人力无法抵抗的。阿朔如果真有办法,早就做了,都不会把这事说出来。」
周婉宁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那些人……都是大夏的栋梁啊……」
韩建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盯着屏幕,盯着那道身影。
儿子,难为你了。
......
一栋老旧的小区公寓内,江疏月的房间。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眼泪无声地流。
但她不却不仅仅是为那些即将死去的人哭。
她当然也心疼他们,但她更心疼的,是那个人。
那个站在人群前方,沉默地看着一切的男人。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比谁都难受。
他亲手把那些人接进来,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那种无力感,那种自责,一定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江疏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张脸。
「阿朔……」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心疼:「难为你了……」
「你一定……一定很难过吧……」
她说着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麽看着,看着他,陪着那些即将死去的人,度过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