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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我就是许以安

    许沉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醒了?”他问,声音很平。

    “嗯。”许以安说。

    “头还疼吗?”

    “有点胀,不疼。”

    许沉渊点点头,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氧气面罩,又回到她眼睛上:“医生说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需要手术。”

    “我知道。”许以安说。

    许沉渊顿了顿。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许以安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想单独跟你说。”

    许沉渊没动。

    “关于那封邮件,”许以安补充,“还有一些……别的事。”

    许沉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对等在外面的林晚和许以辰说了句什么。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他走回床边,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说吧。”

    许以安深吸了一口气。

    氧气面罩里泛起白雾。

    “爸爸,”她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但很稳,“我没说实话。”

    许沉渊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不是穿书者。”许以安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很清晰,“我就是许以安。”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许沉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一点。

    “死过一次的那个许以安。”她继续说,“七岁生日前,脑出血,在病床上停止呼吸。然后我的灵魂……飘出来了,看着一切发生。”

    她开始讲述。

    从第一世的孤独,到医院的白色天花板,到葬礼上林晚空洞的眼神,到许沉渊查清真相后的冷血报复,到许以辰的自甘堕落,到这个家最后的支离破碎。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复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但细节很具体。

    林晚砸碎的花瓶是什么颜色,许沉渊用了哪几家公司的股份做局逼垮林家,许以辰在哪个酒吧摔了吉他,媒体爆料的照片里他脸上有几道伤口。

    讲到灵魂飘荡的愿望时,她的声音才出现一丝波动。

    “我不想看到那个家变成那样。”她说,“所以我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然后她讲第二世。

    孤儿院,老槐树,电脑房里的深夜,二手吉他,便宜的素描本。

    她讲她如何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所有能学的技能,如何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对着夜空许愿,然后斗转星移,回到这里。

    “回到死前一年。”她说,“回到你们身边。”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仪器的嘀嗒声,和氧气流过面罩的微弱嘶嘶声。

    许沉渊一直看着她,没有打断,没有质疑,只是听着。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我只有不到一年时间。”许以安说,声音低了下去,“我改了你们的命运,让妈妈走出来,让哥哥接纳我,让你开始像一个父亲。”

    “但我改不了自己的。”

    “那个血管瘤还在那里,时间一到,它就会破。”

    她停住了。

    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规律地起落。

    许沉渊终于开口。

    “所以,”他说,声音很沉,“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嗯。”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许以安反问,“医生说了,先天性血管瘤,休眠期,可能一辈子没事,也可能下一秒破裂。早说晚说,风险都在那里。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我不想让你们提前害怕。”她说,“我想至少在这一年里,我们像正常的家人一样生活。没有定时炸弹,没有倒计时,只是生活。”

    许沉渊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以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摸她的头,不是握她的手,而是轻轻覆在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也很稳。

    “这次不一样。”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这次我在这里。”

    许以安的眼睛猛地一热。

    她用力眨了两下,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手术成功率40%。”她说。

    “我知道。”

    “可能会有后遗症。”

    “我知道。”

    “如果我醒来忘了你们……”

    “你不会忘。”许沉渊打断她,手微微收紧,“我们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松开手,站起身。

    “好好休息。”他说,“其他的事,交给我。”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仪器嘀嗒的声音,和氧气流动的嘶嘶声。

    许以安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眼前又闪过第一世那个白色房间的画面。

    但这次,画面很快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一世的记忆。

    林晚织的围巾,许以辰教的吉他,许沉渊布置的市场分析题。

    还有昨晚那首歌。

    你是那束光啊。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也许真的不一样。

    转入普通病房是两天后的事。

    血肿没有继续扩大,抗癫痫药物起了作用,许以安没有再抽搐,只是头始终昏沉,像顶着一块浸了水的厚棉絮。

    医生说她可以离开ICU了,但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病房里会多一张陪护床。

    病房在神经内科的楼层,朝南,有一扇大窗户。

    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林晚推着轮椅进来时,许以安正看着窗外。

    楼下有几棵常绿树,叶子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再远处是医院的停车场,车辆进进出出,像忙碌的蚁群。

    “这间视野好点。”林晚说,声音刻意放得轻松。

    她把轮椅停在床边,扶许以安慢慢挪到病床上,调整好枕头的高度,又把被子拉平整,边角掖得一丝不苟。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遍。

    许以安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两天没见,林晚的脸色更苍白了,眼底有浓重的阴影,但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也穿得整洁,浅灰色的羊毛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开衫。

    她甚至涂了一点很淡的口红,为了显得气色好一些。

    “妈妈。”许以安叫了她一声。

    林晚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下,继续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她把许以安的水杯、纸巾、遥控器摆放整齐,又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本素描本和几支削好的铅笔,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你的画册,”她说,“我挑了一本空白的,闷的时候可以画两笔。”

    许以安看着那本素描本。

    很普通的牛皮纸封面,边缘已经有点磨损,是她平时放在秘密基地里用来打草稿的那本。

    “谢谢。”她说。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更大一点,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然后又走回来,拿起桌上张妈上午刚送来的水果篮。

    里面有苹果、橙子、葡萄。

    她开始一个一个拿出来,用湿纸巾仔细擦拭。

    擦得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