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地板是浅绿色的，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电梯下行，门开，一楼大厅。
人很多。
有人排队缴费，有人坐在椅子上等，有人匆匆走过。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咖啡香。
许沉渊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站在车旁边，看见她们出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许以安被林晚扶着坐进车里。
车子很暖，座椅很软，有股淡淡的皮革味。
林晚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许沉渊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车流。
许以安抱着小熊，看着窗外。
街景在倒退。
商店、行人、红绿灯、天桥。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冬天还没过去，树都是光秃秃的。
她不知道家在哪边。
她只知道那个房子长什么样。
两层的，灰色的外墙，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大树，树下有个秋千。
那是她记忆里的家。
但那个家里，没有温度。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熊的绒毛里。
车子开了很久。
可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许以安没看时间，只是看着窗外，看那些陌生的街景慢慢变得熟悉。
然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边都是别墅，每栋都不一样，隔着院墙和树木。
路很干净，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从对面开过来。
许以安坐直了身体。
她认出来了。
这条路。
再往前开一点，就能看见那棵大树了。
果然。
车子在一扇黑色的大门前停下。
门自动打开，车子开进去，停在小院子里。
许以安看着窗外。
灰色的外墙，和她记忆里一样。
院子里的树，和她记忆里一样。
树下的秋千，和她记忆里一样。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车门被打开，林晚伸出手：“来，到家了。”
许以安抱着小熊，下了车。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门是深棕色的，上面有个金色的门牌号。
她记得这个门，每次回来，张妈会从里面打开门，让她进去。
但她不记得，有谁在门口等过她。
门开了。
张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一看见许以安，眼眶就红了。
“安安……”她快步走过来，弯下腰，看着许以安，“瘦了……受苦了……”
她伸出手，想摸许以安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怕手上的油蹭到她。
许以安看着她。
张妈。
在她的记忆里，张妈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会给她做好吃的，会帮她掖被子，会在她发烧的时候照顾她一夜。
她记得的。
“张妈。”她小声叫了一声。
张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哎，哎……”她用手背擦着眼睛，“快进来，外面冷。锅里炖着排骨呢，你最爱吃的……”
许以安被林晚牵着走进屋里。
玄关。
换鞋的地方。
鞋柜上摆着几双拖鞋，有大的，有小的。
她的那双是粉色的，上面有只小兔子。
她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她记得这双鞋。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
壁炉里的火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明亮。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样。
但又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只是感觉。
这个客厅，好像没那么冷。
林晚牵着她的手，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记得这个声音，以前每次上楼，都会听见这个声音。
二楼走廊。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林晚推开那扇门。
许以安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房间不大，但很整齐。
床靠着墙，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
书架靠着另一面墙，上面摆满了书。
窗边有张小书桌，桌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
墙上贴着几张画。
她认出来了，是她的画。
那张壁炉，那张秋千，那张秘密基地。
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
她走近一点，看清了。
是张照片。
四个人站在一起，许以辰的手搭在她肩上，许沉渊站在旁边，林晚挨着她。
她自己在笑。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
但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床头柜另一边。
那里摆着那只小熊。
和许以辰送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怀里那只。
两只熊。
她抬起头，看向林晚。
林晚轻声说：“那是你原来的那只，你哥哥买的时候，不知道你有一只。”
许以安低头看看怀里的熊，又看看床头那只。
一模一样。
她抱着怀里那只，走到床头，拿起那只。
两只放在一起，分不出哪只是新买的，哪只是原来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只熊，看了很久。
林晚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到家了。”她说。
许以安没说话。
但她没躲。
她只是看着那两只熊，看着墙上那些画，看着相框里那张照片。
这是她的房间。
她的家。
她记得这个房间。
但她不记得，这个房间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有画，有照片，有两只小熊。
原来这么暖。
她坐在床上，抱着两只熊，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树枝上，亮亮的。
楼下传来张妈的声音：“吃饭了——”
林晚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她：“饿了吧？下去吃饭。”
许以安点点头。
她放下那两只熊，跟着林晚下楼。
楼梯嘎吱响。
客厅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
餐厅里，桌上摆着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
许沉渊已经坐在主位了，正在看手机。
看见她下来，他把手机放下。
“坐。”他说。
许以安在林晚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张妈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放在桌上。
四个人围坐着。
许以安看着桌上的菜，看着碗里的米饭，看着旁边的人。
她不记得近一年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家，好像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家，不太一样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很甜。
张妈在旁边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
张妈笑了。
林晚也笑了。
许以辰还没回来，但他的位置空着，碗筷摆着。
许沉渊开始吃饭，夹菜，喝汤，和平常一样。
但许以安注意到，他今天吃饭慢了一点，像是在等她。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