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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重要

    术后第五天。

    许以安已经习惯了病房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护士来量体温、测血压,然后林晚端来早餐,张妈熬的粥或者煮的面。

    中午有饭,下午有水果,晚上许以辰偶尔会来弹琴。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没想明白。

    许沉渊。

    她的爸爸。

    每天都会来。

    但从来不说话。

    早上来一次,站在窗边看几分钟,然后走。

    中午有时候来,站在床边看她几秒,然后走。

    晚上来一次,坐一会儿,然后走。

    他从来不主动跟她说话。

    偶尔她叫他一声“爸爸”,他就点点头,然后继续沉默。

    但他每天都会来。

    许以安不知道这算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很少回家。

    就算回来,也是吃饭的时候坐在主位,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吃完饭就进书房,把门关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她从来没跟爸爸说过超过三句话。

    所以现在这个每天出现的男人,让她很困惑。

    他不是应该很忙吗?

    为什么天天来?

    来了又不说话,只是站着看?

    她想不明白。

    这天下午,林晚去楼下办手续,许以辰有工作要处理,病房里只剩下许以安一个人。

    她靠着枕头,抱着那只小熊,看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

    风大了一点,吹得窗框偶尔响一下。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林晚回来了。

    但进来的是许沉渊。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他看见许以安醒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翻开文件夹,开始看文件。

    许以安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很冷硬,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纸页上移动。

    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几乎没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纸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许以安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窗外。

    雨开始下了。

    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慢慢聚成水珠,然后滑下去。

    外面的景色变得模糊,只剩一片灰蒙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以安有点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没睁眼。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身上。

    是被子。

    有人把她踢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醒她。

    然后那只手停住了。

    就停在离她脸很近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

    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脚步声又响起,走远,椅子又轻轻响了一声。

    许以安还是没睁眼。

    但她心跳得有点快。

    爸爸想摸她的脸?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的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许沉渊还坐在窗边,还在看文件。

    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在窗外,看着那些雨。

    侧脸还是冷硬的,但许以安突然觉得,那冷硬下面,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晚上,林晚回来了,许以辰也来了。

    病房里又热闹起来。

    林晚削苹果,许以辰讲今天工作上的事,说经纪人又给他接了个什么活。

    许沉渊还是坐在窗边,但没再看文件,只是听着。

    许以安靠在枕头上,抱着小熊,看着这三个人。

    她发现一个规律。

    只要她醒着,他们就都在。

    只要她需要什么,马上就有人递过来。

    只要她看谁一眼,那个人就会看向她。

    好像她很重要一样。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熊的绒毛里。

    心里那个声音又在响: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想起爸爸刚才那只手。

    想起他掖被角的动作。

    想起他站在窗边看她的眼神。

    也许……也许他们真的在乎她?

    但她不敢确定。

    记忆里那些冷,那些疏离,那些漠不关心的眼神,都太深了。

    像刻在骨头上,一碰就疼。

    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九点多,许沉渊站起身,合上文件夹。

    “我先回去。”他说。

    许以辰也站起来:“我也走,明天早点来。”

    林晚送他们到门口。

    许以安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爸爸。”

    许沉渊转过身。

    许以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路上小心。”

    许沉渊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嗯。”

    他转身走了。

    但许以安看见,他的脚步好像慢了一点。

    门关上后,林晚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许以安,嘴角有很淡的笑。

    “你刚才跟爸爸说什么?”

    “路上小心。”许以安说。

    林晚点点头,没再问。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许以安的头发。

    许以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妈妈,爸爸……他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每天来。”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许以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不是,但现在是的。”

    “为什么?”

    林晚想了想。

    “因为你很重要。”她说。

    许以安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那天晚上,许以安睡得很沉。

    半夜醒来一次,发现床头柜上多了杯水,杯壁上贴着张便利贴:记得喝。

    字迹是许沉渊的。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完。

    水是温的。

    术后第七天。

    早上医生来查房,看了各项检查报告,又问了许以安几个问题,然后对许沉渊说:“可以出院了,定期复查,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

    林晚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许以安靠在枕头上,看着林晚和护士一起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画册收进背包,小熊摆在最上面,方便她抱着。

    许沉渊去办出院手续了。

    许以辰本来要来接,但临时有个工作走不开,电话里说了好几遍“晚上一定回去”。

    九点半,一切收拾妥当。

    林晚帮许以安穿上外套,浅粉色的羽绒服,很软很轻。

    围巾围好,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抱着那只小熊,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个待了七天的房间。

    白色的床,灰色的仪器,窗台上的绿萝。

    要走了。

    “走吧。”林晚牵着她的手,声音很轻。

    许以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