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岸上假装看风景丶实则眼皮打架的秦鸣，脑海中突然收到了小胖的求助：「老大，它们…不想搬……」
秦鸣眉头微皱，细细听完，睡意驱散了大半。
他之前只考虑了安全风险，确实忽略了「原住民」对栖息地的依赖和情感。
故土难迁，对于已经形成稳定社会结构和领地意识的生物而言，是本能，也是现实。
自己似乎把事情想简单了，但让他意外的是，那只大花龟竟然能如此清晰丶有条理地表达出这些顾虑。
甚至考虑到了族群发展和邻里关系，这智慧程度远超普通龟类，似乎小胖对龟类的教化与影响非同一般。
他沉吟片刻，决定让信息更透明一些。既然大花龟有这等智慧，或许能理解更深的利害关系。
「小胖，你把可能面临的风险，直接告诉它。不是我们嫌弃这里，而是可能会有专人下来搜查。
一旦被发现异常聚集的龟群，尤其是不该出现在这片水域的鳄鱼，后果会很严重。
鳄鱼很可能被捕捉甚至处死，龟群也可能被驱散或作为『异常现象』研究对象。」
小胖依言，将这番意思直白甚至带点恐吓地传达给了大花龟。
大花龟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悲壮紧张的情绪反而松弛了不少，如释重负地骄傲道，「原来是这原因，不过我们这段时间也算见识过不少人，水中又是我们水族的天下，纵有再多凶险，我们不怕！」
它的回答自信而有力：「他们看得再清，游得再快，能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暗流丶每一丛水草丶每一个石缝吗？」
大花龟环视了一圈的龟子龟孙，细细说来：「我们也可以化整为零，分散到各处，或者直接潜入水底淤泥中闭气，几天不动弹都没问题！等搜查的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
由小胖中转，秦鸣了解到了龟鳖们的意志，但在人类科技探查下，龟鳄无处藏身，甚至如果安装了长期的监控仪器，可没老花龟想的这麽简单。
就在秦鸣犹豫的功夫，水下一群龟鳖摇头晃脑支持着老花龟的想法，表示着不怕艰难，不怕牺牲，把小胖都说动摇了。
片刻后，他语气凝重地对秦鸣反向输出道，「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秦鸣：？
秦鸣差点被清晨的凉风呛着，这就被策反了？
小胖同志，你的立场呢？你的任务呢？
还有，这都哪学的词儿？秦鸣合理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偷偷用自己手机刷了什麽奇怪的历史剧片段。
秦鸣嘴角抽了抽，意识到让小胖推进搬迁事项是是大概率不成了。不过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那般地步。
冷静下来想想，搬迁计划受挫，固然有他低估龟群领地意识的原因，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强行迁徙，族群动荡，或许真会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大花龟的顾虑，不无道理，且功德的自动充电模式因此受影响，也是秦鸣不愿看到的。
所以关键在于，如何化解即将到来的「蛙人搜查」与「龟鳄暴露」之间的冲突。
为了确保场面可控，秦鸣迎着6点的朝阳，拨通了牧警官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喂……秦顾问？」
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纸张翻动和低语声，让秦鸣能想像出对方大概率熬了个通宵，正靠浓茶或咖啡强撑着。
他按住自己跳动的良心，语气自然地说道：「牧警官，早。打扰了。关于河岸那边，你们接下来有什麽具体安排吗？
昨天我既然碰上了，也算半个相关人员，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力的辅助。」
他话说得委婉，但「申请出力」的意图清晰明了。
「啊？这……这怎麽好意思再麻烦秦顾问您……」牧警官条件反射般地客套，但话才说了一半，清晨的冷风似乎也顺着电话线吹醒了他的大脑。
他猛然回忆起之前几次，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顾问「偶然」介入后，事情是如何以一种科学难以解释丶但结果好到令人泪流满面的方式迅速推进的……
那哪里是「辅助」？那是全地图降维打击！
如果能被大佬「带飞」，一天内看到实质性突破，谁愿意天天蹲在办公室里分析那些让人头大的报告丶或者在河岸吹冷风做无意义的拉锯？
加班的苦，谁吃谁知道！
牧警官的脸颊在无人看见的电话这头，微微发烫。微不足道的不好意思在早日结案解放的巨大诱惑面前迅速瓦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正式一些：
「咳……秦顾问您太热心了！是这样的，今天上午九点，我们协调的蛙人小队就会抵达现场，进行首次全面的水下勘察和物证搜寻。
如果您届时方便，能到场从您的专业角度给予一些现场指导或异常情况提示，那对我们来说，真是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些：「到时候我也会在岸边协调，正好也能跟您再详细请教请教昨天的一些细节。」
秦鸣微微颔首，对这个时间安排很满意。既有缓冲时间让他做些准备，又不至于拖得太久。「我今天上午有时间。九点是吗？我会准时到。」
「太好了！那就恭候顾问您的大驾了！」牧警官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
「客气了，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秦鸣也松了口气，有牧警官这个熟人在现场打配合，很多事情就更有操作馀地了。
挂了电话，秦鸣一算时间，来回一趟不划算，便咬咬牙，掏出手机预定外卖。
结果地点太偏僻，到现在都不配送！
「失策了……」秦鸣揉了揉空瘪的胃部，或许是这份强烈的丶关于食物的怨念，通过契约联系传递了下去。
小胖忽然福至心灵，「老大，下面好多鱼，龟鳖招待的可丰盛了！你下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