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突如其来的人员补充,能让骊山的劳动压力得到极大的缓解。
吃过午饭后,周青山跟沈玉城吹了一会牛,便回去了。
等了许久,于进才过来。
沈玉城让婢女把饭菜热了一遍,端给于进吃了。
然后沈玉城把于进叫到了书房。
「坐。」
于进拱手道谢,然后在侧坐坐下。
「我们手里的兵甲,半数或多或少有些破损,你把有懂修补兵甲的人挑出来,编入乡团,单独为一队,负责后勤。哦还有,若是其中有懂打铁的铁匠,也要拎出来。」沈玉城说道。
以前阎洉对后勤根本不上心,武器坏了就坏了,能将就用就行。
可后勤诸多兵种,重要性不比战兵差,哪里能缺?
「能修理兵甲的工匠应该是不缺,但铁匠怕是难找。」于进皱着眉头,沉声道,「郎君找铁匠,该不会想开炉吧?」
现在找铁匠,也找不到铁矿。
但如果沈玉城手里有一座铁矿,他定敢开炉冶铁。
不过,还得掌握相应的技术才行。
「暂时没这个条件,但将来未必没有,先做好人才储备,等到将来要用时,方可水到渠成。」沈玉城说道。
听完这话,于进不禁对沈玉城肃然起敬。
如若阎洉有沈玉城一半会未雨绸缪,何至于此?
但想来如今在沈玉城手中效力,得了个安稳,也算万幸。
「说到这里,你可在流民中搜罗各类人才,但凡有一技之长,能派的上用途的,我都将从优对待。」沈玉城补充道。
「是。」于进当即拱手。
「最后一事,今晚晚食过后,你叫叔宝来共同议事。」沈玉城又说道。
「仆记下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于进立马去了。
这时林知念从书房侧门进入。
林知念觉得,沈玉城具备一种独特的长远目光。
比如开办学社,让所有乡上的孩子免费入学,这事儿可以说亘古未有。
但有时候沈玉城拥有目标之后,缺乏迈出第一步的明确思路。
比如这回沈玉城掌握骊山乡之后,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没有往左右两侧看看机会。
「想要开炉冶铁,难点有二。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这些产业,都掌握在士人手里。
其二,便是搜罗铁匠。」
林知念说道。
「娘子的意思是,技术活最关键的,却不是技术?」沈玉城没听到林知念提相关技术,有些疑惑的问道。
「投机取巧,或可换来技术,比如,试探试探靡伯是否有开炉冶铁的想法,如若他有,他兴许能弄来相关书籍。」
林知念解释道。
她对县城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不知道是哪一个世族垄断了这门产业。
本来沈玉城还以为开炉打铁还很遥远,听林知念这麽一说,貌似也不远。
「娘子可懂冶铁?」沈玉城问道。
「不懂。」林知念直接回答。
你给她个什麽成品,她或许都能鉴别其优劣。
但技术活她是真不懂,她以前也不喜欢去又吵又臭的工坊里头。
沈玉城觉得,普通的冶铁技术真不难。
在某个时代,有很多地方在一无技术,二无原料,三无炼铁所需种类燃料的前提之下,以土法别开生面,老师学生齐上阵,展开一波轰轰烈烈的炼钢冶铁的大热潮。
而沈玉城并不需要掀起热潮,只需要掌握几项关键的技术,能有一定的生产力就足矣。
哪怕只是开个作坊对成品铁进行加工,沈玉城也就具备了一项技术。
士人可能不会允许沈玉城这麽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任何时代,规矩都是死的。
沈玉城眼睛眯得狭长,轻声道:「娘子你说,县里的士人,有没有找寻过本地的铁矿?」
「毋庸置疑,若有铁矿,也已经有主了。」林知念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嗯,若能先搞一座铁矿来当做物资储备……」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以骊山乡的人力和地力,上限太低,但整个九里山县的人力资源,可不算少。」
林知念微微一笑:「真到了那一天,夫君可能又会觉得九里山县太小了。」
对啊,野心是会逐渐膨胀的。
比如现在,沈玉城突然就觉得骊山乡很小很小。
但整个西凉呢?
「说远了,还是先顾眼前吧。」沈玉城摇了摇头。
「此间细情,可找人打听,并非难事。」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提醒,我记下了。」沈玉城点头回应道。
晚食过后,小坞堡前堂。
沈玉城,赵叔宝,于进三人坐在一处。
「听闻柱子哥昨夜带不足二百人,挑了一贼寨,只折损数人?」赵叔宝问道。
「确有此事,俘虏全给我送来了,下午分出去干活了。」沈玉城点头道。
赵叔宝是个狂热的好战份子,今日听闻王大柱挑了一贼寨,急的他抓心挠肝。
但没办法,上午下午两三堂课,中午抽空兼顾农活,等傍晚有了些许时间,又要练一练弓马之术。
然后还要带头操练,亲自指导那些刀使的很差的兵卒如何用刀。
老实说,赵叔宝不太喜欢学舍中的几名夫子,他们授课远没有林知念生动有趣。
但他对书本中的知识,又非常向往。
「今夜便是为了商议此事,我们兵力尚且不足以扫平散落各地的流民,但我想把官道附近的贼兵清理掉。
能活捉的尽量活捉。
再把官道两旁的无主之地全占下来,如若事情顺利的话,兴许可以赶上春播。」
沈玉城说道。
然后沈玉城看向于进,沉声道:「于进,你今晚挑一行人出来,组成斥候队,连夜外出,去官道上刺探敌情。」
「领命。」于进立马拱手。
「我也跟着去。」赵叔宝赶紧说道。
「嗯。」沈玉城当即点头答应。
于进和赵叔宝离去后,沈玉城独自坐着思考了许久。
次日天不亮,沈玉城起了个大早,这会儿于进和赵叔宝还没回,沈玉城便叫上了赵忠,带了二十人,骑马赶赴月牙庄。
骏马不快不慢的跑在田间道路上。
有不少人散落田间,正在耕地。
偶尔可看到有腰悬佩刀的府兵,在田间巡视。
春雨淋过的泥土被翻开,带着一股特有的泥腥味。
到了月牙庄,可以看到还有零星的血迹并未清洗乾净。
但进进出出的府兵和佃农,给这座偌大的庄园装点上了热闹的气息。
就好像不久前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