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在庭院内等候片刻,便有一名府兵领着沈玉城到了中庭,进了一间屋门。
近来靡芳案牍劳形,熬出了沉重的眼袋,不过精神头非常不错。
尤其是看到沈玉城到来,笑意如沐春风。
「靡伯。」沈玉城拱手行礼。
「无需多礼,随便坐。」靡芳笑着招呼了一声,「来人,上茶。」
靡芳从案后走出,到一旁的侧座坐下。
「昨夜乡团挑了一贼寨,活捉了五百人,眼下几千亩地恐怕也很难养活这麽多人……」沈玉城说着,语气逐渐放缓。
「郎君想说什麽?」靡芳眯着眼笑问道。
「仆想肃清官道两旁的敌贼,疏通官道,顺带把无主之地占下来,加加紧,可赶得上春播。等今年秋收之后,压力方可大大缓解。」沈玉城如实说道。
然后沈玉城补充了一句:「占地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肃清敌贼,保境安民嘛……」
沈玉城往靡芳近前靠了靠,认真说道:「所占耕地如何分配,全由靡伯说了算。」
沈玉城成了乡间豪强,野心也大了起来。
能想到去占无主之地,且事无巨细皆向他陈奏,又不吃独食,靡芳颇为欣慰。
先前靡芳给沈玉城的投资,其实早就连本带利的赚回来了。
现在双方合谋,纯粹就是白赚。
「你想的倒也周到。」靡芳点了点头,「这个节骨眼上,会大量占无主之地的豪强,不会太多。」
原因很简单,除了月牙庄这一大片优质水田,其他农田都欠收。
在这个节骨眼上占地,需要人力物力,增加成本。
不过短期兴许会赔本,但长期肯定是不亏的。
「刘冲尚在养伤,如今我又不好擅自调动郑霸先,我可将靡蒙借给你,再借你二百人马。」靡芳说道。
「区区小事,何须靡伯出借人马,这事儿仆自己出力足矣。」沈玉城说道。
「那我岂不是吃现成的?」靡芳淡淡一笑,「说吧,还有什麽要求?」
跟沈玉城认识几个月,他发现此人极少会有无效化社交。
如若只是疏通官道,沈玉城大可先斩后奏。
靡芳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沈玉城不需要有顾虑。
所以靡芳可以肯定,沈玉城还有其他事要说。
「仆想要一两张舆图,实在是没有门路,只有找靡伯求取了。」沈玉城说道。
「好办。」靡芳当即应下,「只不过可不许走漏风声,勿要人尽皆知。」
「仆省得,靡伯放心。」沈玉城答道。
「嗯,可还有其他要求?」靡芳问道。
沈玉城继续往靡芳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县城的冶铁工坊是何人掌管?靡伯可认识铁匠?可有与冶铁技术相关的书籍?」
沈玉城冷不丁抛出三个问题,惊得靡芳差点就抬手捂了沈玉城的嘴。
真是又怕沈玉城没有野心,又怕沈玉城的野心太大了。
「你怎的会提个中事宜?」靡芳皱眉问道。
若是月牙庄一役之前,苏氏在没有太守允准的前提下,也不敢私自开炉冶铁。
但想来武器装备若能自产自足,则可在一定程度上,免于受人掣肘。
若非这回苏氏一口吃下了流民军的武器装备,哪能有这麽多盈馀?
如果真要自产的话,需要有铁矿。
一整套流程下来,也颇为繁琐,很难瞒天过海。
若单纯对成品铁块进行锻造加工,同样需要有货源。
但拥有资源的,自己手里又有一整套相对完整的生产体系。
他自己生产不香吗?凭什麽给你提供货源?
沈玉城半天没答话。
「何主簿兼任九里山铁官。」靡芳长长舒气,一边说道,「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何氏不会跟我们分享,也不会允许我们开炉冶铁。」
「何氏手里可有铁矿?」沈玉城追问道。
「有……」靡芳抬起目光看向沈玉城,沉声道:「你想的太多了,暂时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先把眼下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是。」沈玉城当即拱手。
靡芳给沈玉城拿了两张舆图,然后又给沈玉城拿了几条早上刚网上来的活鱼。
靡芳说,以后沈玉城想吃鱼了,随时来月牙庄。
沈玉城在走之前,跟靡芳站在庄子门口交流了一阵。
主要是询问有关本县民生的事宜,比如县民缺粮的情况怎麽样了,如今粮价几何。
得知的情况是,城中秩序虽然稳固了下来,孙皓身为主官,迫于形势所带来的压力,领头放了部分粮食出来。
粮价降也降了,却还是比正常粮价贵十几倍。
不过,由于各大地主现在都欠缺佃户耕种,他们又不能让佃户饿着肚子去种地,所以今年勉强还过得下去。
乡间还是有些贼兵流窜作案,规模小的二三十人,规模大的也有个几百人。
老靡的能力已经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除了打理庄子上的事务之外,靡芳还要兼顾平定流民之乱。
他选择恩威并施,传檄各乡村,愿意归附的流民,一律从优对待;不愿意归附的,出兵剿除。
所谓从优对待,其实也就是让他们充当苦役。
沈玉城走后,靡芳回到了公廨内,端坐在案前。
他思考起了沈玉城所说冶铁之事。
以前这种只属于士人的产业,靡芳想也没想过。
想吃下何氏的产业,唯有巧取豪夺。
以如今靡芳的实力,再加上沈玉城,对付何氏完全不用老爷亲自下场。
可何氏的产业跟郡里挂钩啊……
思来想去,靡芳决定,等老爷升品的事情尘埃落定,沈玉城把官道两旁的地全占了,再与沈玉城来图谋此事。
以前手里没实力,只能投机。
但是如今,或许可以寻找主动出击的机会。
沈玉城返回浦口村,自己留了一条鱼,把馀下的几条鱼给了赵忠,让他拿回去跟赵家人分一分尝个鲜。
晚上,沈玉城开始研究舆图。
又一日上午,外出打探情报的赵叔宝和于进这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