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堂中女乐退散,让沈玉城觉得无聊的歌舞剧,总算是结束了。
苏永康清了清嗓子,堂中立马安静下来。
他馀光瞟了孙皓一眼。
孙皓坐在他侧面,离他最近。
这座庄子,本是孙氏产业。
苏永康来这里作客的次数并不少,但占了此处几个月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月牙庄请客。
「酷暑炎热难当,请诸位来寒舍,饮三两杯薄酒,以解暑热。
另外,借这清凉的湖风,和美妙的夜色,与诸位畅谈畅饮,岂非是一桩美事啊?」
苏永康话音一落,迎来一阵吹捧。
苏永康摆了摆手,笑道:「中正已为犬子子孝定下乡品,为五品。不日将出任九里山县主簿一职,官九品。」
苏子孝神情淡定,未有波动,好似一切理所应当。
五品乡品,等于苏氏门楣往上抬了一阶。
「县丞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令郎年纪轻轻,便成了朝廷命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恭喜苏公,恭喜公子。」
这时,何主簿刚要道贺,旋即反应过来。
「苏公,令郎任主簿,那下官呢?」何主簿问道。
「本来想留个惊喜给何公,但既然你有此一问,老夫就直说了。」苏永康捋了捋胡须,「你升任县丞,告身不久后会下发到你手中。」
何主簿非常诧异。
他属于最低品的寒门,如果没有机遇,那麽这辈子九品官也就到头了,官品几乎没有超过乡品的可能。
县衙里的朝廷命官,就那麽几个。
除了空缺的县尉,县令丶县丞这两个职务,基本上就是孙氏和苏氏的自留地,外人没份。
「老夫补安昌督邮一职。」
随着苏永康这句话落音,堂中骤然寂静。
很显然,这话完完全全超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督邮属于太守属吏,不在朝廷命官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没有官品。
但督邮是实权官职,监察安昌郡所属各县,巡查吏治。
其权力,远比一个县丞大得多。
单凭苏永康平了一个阎洉,完全不足以担任这等要职。
在场谁也不知道,苏永康究竟在郡城做了什麽,换了这麽一官职回来。
多半是整日与郡里士人清谈,曲意迎合,外加送出了不少利益。
苏永康突然跨出这麽一步,直接成为了在场所有官吏的顶头上司。
但绝大部分人都看出来,苏永康这一步走得实在是精妙。
不管他在郡里能有多高的地位,能不能真的做到全郡范围内行使监察权。
但他完全可以监察九里山县,这才是此次苏永康官职变动的重点。
而且,苏子孝定了五品乡品,起家官定为了九品。
让何主簿升县丞,也是在为苏子孝腾位置出来。
明显是苏永康不放心让苏子孝去其他县任职,又没法将苏子孝直接放到县丞的位子上,所以才有了官职变动。
本来苏氏跟何氏关系不好不坏,这也是苏永康拉拢何氏的一种手段。
因为他这次官职变动,打破了本地原有平衡,定会迎来多方抱团,共同抗衡。
苏永康见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心中颇为满意。
呵呵,没想到吧?老夫一把年纪,焕发第二春了。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呀!」何主簿第一个出言道贺。
何主簿什麽都没做,等于是躺赢。
「恭喜苏公,荣升督邮。」
「苏公以后可得多多照拂一二呀。」
「恭喜恭喜。」
苏永康稍稍抬头捋着胡须,神态愈发得意,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后,抬手拍了拍。
婢女排队进入,为在场的所有宾客,呈上饭菜。
「诸位,咱们一同宴饮,一同畅聊。」苏永康朗声道,「酒浅菜薄,若有招待不周之处,都多多见谅。」
「苏公,敬您。」
「我等共同举杯,敬苏公一杯。」
「好好好,同饮同饮。」
……
沈玉城随意举了下酒杯,让自己稍微有点参与感,然后闷头乾饭。
前前后后起码两个小时,吃了一肚子茶水,早就饿得不行了。
苏永康与贵人们寒暄了一阵后,开口说道:「老夫向大家介绍两人,郑郎君自是不用说,诸位都已见过多次;沈玉城沈郎君,想必在座的各位基本上是第一次见吧?」
沈玉城正吃得开心呢,一听到苏永康点自己的名,当即端杯起身。
「小子骊山乡沈玉城,有礼了。」沈玉城说话间才发现,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把目光投放到他身上。
沈玉城也不在意,坐下继续吃饭。
宴席不多时终于结束了。
但让沈玉城没有想到的是,还有第二场。
苏永康领着众人到了葫芦滩上,穿过一条蜿蜒的水上廊道,进入一座水榭。
水榭装点的颇为风雅,坐落在一片荷塘中,正值荷花绽放,风景秀丽。
水榭内灯火通明,薰香袅袅。
飞檐下挂着铜铃,微风拂过,铜铃曳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地上铺着地毯,设有座次。
婢女排队进入,呈上酒水点心。
苏永康开了一场简短的清谈会,结束之后,苏永康又唤来一批穿着清凉的女子,继续畅饮。
酒过三巡,士人们开始了放浪形骸。
有的在婢女的伺候下,抽着菸斗,吃着酒水点心。
有的在水榭里里外外追逐女子。
有的对着荷塘饮酒作诗。
甚至,还有果奔的……
而带头果奔的,正是苏永康本人……
士人纵情声色,场面不堪入目。
这时,苏子孝端着酒杯走来,在沈玉城面前端坐。
他爹说,等他爹赴任后,一应繁杂琐事,遇到他处理不来的,可询问靡芳。
若有武力冲突,则可用乡团和府兵。
苏子孝对靡芳自然没成见,他是靡芳一手带大的。
但对沈玉城这种出身粗鄙的乡野小民,苏子孝实在难以将其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沈玉城斩了阎洉,得了下山虎的威名,完全就是徒有虚名。
不过捡漏罢了。
却又趁着这波声名鹊起的机会,四处占地,完全就是投机取巧。
要不说他爹让他与沈玉城接洽,他才懒得跟沈玉城多说两句话。
「听闻沈郎君这几个月来,把乡里治理的妥妥帖帖,甚至还办了个有声有色的乡学,沈郎君果然是人才啊。」苏子孝一手端起酒杯,夸赞了一句。
「公子谬赞,仆不过是为苏公和公子分担些许忧虑,尽些绵薄之力罢了。」沈玉城颔首道。
「郎君过谦了。」苏子孝问道,「郎君貌似对女乐无甚兴趣?」
沈玉城战术性饮茶:「此间乐,形丶声丶味丶触,各有其乐。」
「郎君或有龙阳之好?今夜准备的仓促,未准备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