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国伟才从裹着的军大衣里抽出一份报纸递给钱国轩。
钱国轩接过来翻开首页,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查看标题《是可忍,孰不可忍——来自南疆边境的报告》。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出版社名称:华夏日报!
这份报纸他当年在军事博物馆看到过,里面的内容和现在所刊登的内容几乎一致。
他看向发行时间,竟然是三天后,二月十七日,农历正月十一。
此时,钱国轩觉得后脊发凉,不是因为北方高空的寒流,而是因为这平行世界的冲突刚好提前一年。
很可能就在三天后打响第一炮。
这也刚好解释了几架运输机为何深夜运载着刚下生产线的炮弹起飞。
「老李,上面这是不信任我?我被监视了?」钱国轩把报纸递了回去,不卑不亢地问道。
李国伟叹了口气,接回报纸,拍了拍钱国轩的手说道:「国轩,上面有上面的用意,我也不好揣测,但你现在的身份是检视新武器性能的前线观察员。」
「扯那么多,还不就是我给国家弄了这么多先进的武器装备,全是世界领先的,而且找不到我能接触到这些先进武器的理由吧!」
「国轩,我还是那句话,这辈子,只要不杀人放火,我老李拿脑袋保你……」
李国伟还未说完,钱国轩就挥手打断了:「老李,辛苦你了,就是我没上过战场,人身安全可得由你来保证了。」
李国伟这才舒了口气,靠在硬硬的椅背上说道:「国轩,既然你明白,咱们就不用多说了,放心吧,观察员不用上战场。」
翌日清晨,几架运输机缓缓降落在南疆空七军基地。
军机刚落地,战士们就开始忙碌起来,李国伟也没闲着,直接带着钱国轩来到招待所休息,其他的事儿有人对接。
两人一天以来没说几句话。
李国伟见钱国轩好像有心事,也没主动开口问。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李国伟开了门,只见两名战士送进来两套崭新的军装。
钱国轩也没客气,直接换上了,这里的天气太热了,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觉。
虽说招待所里有蚊帐,但那该死的蚊子还是嗡嗡的飞来飞去,本就让他烦躁的心更加不安。
换好衣服,那名战士领着二人出了招待所,走向昨天来时的停机坪,那里已经有一架正在待命的直-5。
待二人上了直升机,飞行员立即起飞,朝着南边飞去。
钱国轩坐在飞机上俯瞰,只见直升机下方群山连绵起伏,树林茂密,显然,目的地是往边境方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飞机降落在一片营地上。
这里靠着山,隐蔽性好,周围相对平坦,稍远一点全是茂密的树林。
一大片军用帐篷整齐排列,空地上还停着军卡丶吉普车丶通信车以及简易防空雷达。
四周都用铁丝网围了起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钱国轩下了直升机,扫视一眼四周,周围的警卫战士都带着钢盔,全副武装,十分警惕。
李国伟拉着他直接走进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
「向首长!」
钱国轩看着站在沙盘最前面的人喊道。
向文东正和南疆陆军司令讨论问题,闻声抬头看去,原本严肃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喊道:「国轩,来的正好,过来坐。」
说完,他掏出特供扔在桌子上。
钱国轩走了过去,抽出香菸点上,看了眼屋内,算上他和李国伟,一共就七个人。
「向首长,战士们的装备都换了吗?目前配备如何?」
向文东没想到钱国轩会这么直接,乾脆地点点头:「都换上了,钢盔丶护心镜丶带钢板的军靴。
配备了华夏81式自动步枪丶81式班用机枪,突击班还有76式冲锋枪。这三个月临时组建了几个狙击班,其中还有国伟团里的神枪手。」
向文东说完朝李国伟点点头。
钱国轩缓缓吐出口烟,如释重负道:「这我就放心了,估计这边也没我什么事儿,我在哪待着?」
「别啊,国轩,报纸你应该看了吧,来一起参谋参谋,出谋划策,昨晚新炮弹运过来了,你有发言权,前线观察员可不能闲着。」
「嗨,向首长,打仗还得专人指挥,我一个门外汉瞎掺和啥!我合计能不能让我去前面看看?」
向文东看看手表,不到上午十点。
「那成,外面有两辆偏三轮,我让熟悉地形的警卫员送你和国伟过去,看一眼就回来,注意安全。」
钱国轩和李国伟出了帐篷就被摩托车送走了。
这一路翻山越岭,跑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前方山头哨所附近。
战士们见有不认识的陌生人过来,纷纷警惕地端起枪。
警卫员道明身份后,所有人才放下戒备。
钱国轩也不废话,挨个看了看战士们的装备,火力配置和向文东说的一样,护心镜也都配上了,只不过有几名战士嫌热给脱了。
钱国轩直接找到他们的连长,嘱咐必须让战士们穿上护心镜。
这名连长不得不苦口婆心地让战士们全穿上。
钱国轩这才满意地离开。
回去时就不着急了,偏三轮开得很慢,没有那么颠。
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慢悠悠地返回指挥所。
此时营地里已经飘满了肉香。
钱国轩饥肠辘辘,还是忍着走进了中间的帐篷。
向问东还在和几名军官讨论,参谋也在一旁不断在沙盘上标注记号。
「国轩回来啦,有什么发现吗?」
钱国轩摇了摇头:「我没看出来什么,不过,钢盔和护心镜必须要求战士们佩戴,那是保命的东西。」
「好,等下我发布命令,一定让所有班组严格执行。」
正说话呢,突然一名通讯员跑了进来喊道:「报告首长,前方观察哨发来急报,安南国那边哨所向我方开炮挑衅!」
向文东和南疆陆军司令员同时拍响桌子大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欺人太甚,你马上传令下去,注意躲避,所有人没有命令不许还击。」
「是,首长。」
陆军司令员双眼快要喷出火来,攥着拳头骂道:「这群狼崽子,近些天越来越不安生,大前天还对我边境一处小学扫射了好几个小时,打死一名教师,打伤一名住校的学生。
太他妈憋屈了,向首长,要不咱提前动手吧?」
向文东抽出支烟,咬牙切齿道:「老薛,咱们是军人,这三个月都忍了,还差这一时三刻吗?」
老薛没说话,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傍晚六点,天色刚擦黑,营地里准时开饭。
钱国轩这边也钻出帐篷。
向文东向通讯员传达了一个誓师大会的指令。
各单位按序列开饭,却没人说笑,整个营地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声。
战士们都觉得今天的晚饭比往日丰盛,却没人吃得踏实。
吃过晚饭后,各山头的部队并没有解散,而是以团丶营为单位,在各自的集结区域列队。
整条边境线上,数十个集结点同时肃立,黑压压一片,却静得吓人。
钱国轩所在的战区前指,也在帐篷外的空地上举行了一场简短的誓师。
到场的都是各军师主官丶突击队长和战斗骨干,不过几百人,个个杀气腾腾。
几名战士抬着酒坛过来,给每人斟满一碗粗瓷烈酒。
南区总司令向文东端起酒碗,庄重地喊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华夏国土不容侵犯,百姓同胞不容欺凌,此去,只问使命,不问生死。」
他顿了顿,高高举起酒碗:「来……干了这碗酒,烈士陵园见!」
「干了这碗酒,烈士陵园见!」
数百道吼声同时炸响,喊声如雷,久久回荡在山林间。
所有人仰头一饮而尽,随后狠狠将瓷碗砸在地上。
「哐当,哐当,哐当……」
碎裂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同一时刻,远处群山之间,隐约有此起彼伏的吼声传来。
那是百里边境线上,无数阵地同时喝酒丶同时摔碗。
没有聚兵一处的喧嚣,却有着铺天盖地的决绝。
摔碗声落,队伍无声解散。
战士们转身奔向自己的位置,检查武器,整理携行具,只待一声令下,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