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速返青阳,道士已逃(第1/2页)
州府城外,方通判的隐秘田庄。独立小院内,林墨静立如石,漆黑的左眼透过窗棂,望向北方——青阳县的方向。与郑氏之间那微弱联系传来的波动,在今日午后变得异常剧烈、混乱,其中混合了强烈的危机感、决绝,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力竭。虽然依旧无法传递清晰信息,但那如同警钟般不断敲击心神的悸动,明确无误地告诉他——郑氏那边,出事了!而且,是极其危险的变故!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方管家亲自赶来,脸上带着凝重与一丝匆忙:“墨先生,老爷急信!”
林墨接过密封的信函,迅速拆开。是方通判的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
“墨先生台鉴:事急!按察司冯佥事密报,其派往青阳暗查之人,今日午前传回急讯。王有道(王县令)似已察觉风声,昨夜于府中密会李府大管家李福,今日晨起,即加强城中四门及‘镇煞塔’工地守备,并暗中调动其亲信衙役、民壮,似有异动。另,据冯佥事暗探查悉,玄阳妖道已于昨日秘密离开青云观,去向不明,观中只留其心腹弟子虚应。疑其已警觉,或将提前发动邪阵,或另有图谋。冯佥事已密令暗探继续监视,然其力单薄,恐难制变。本官已与冯佥事议定,即刻以‘巡查秋防、核查库银’为名,调一队可靠州兵,由冯佥事亲自率领,连夜赶往青阳,控制局面,拘拿王有道、李茂才等一干涉案人犯,并寻机破坏邪阵。然此去需时,恐缓不济急。先生与青阳同伴既有秘法联系,可知彼处情形?若同伴危急,先生可愿与冯佥事同行,速返青阳,先行援手?本官坐镇州府,继续追查银票线索及白云观事,并为尔等后援。事急从权,万望速决!方敬贤,即刻。”
信末,是方通判的私印和一个代表“十万火急”的特殊记号。
玄阳已逃!王县令、李家似有异动!州府援兵将发,但需要时间!郑氏危急!
林墨握着信纸的手,那布满黑色纹路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边缘无声地化为齑粉。他漆黑的左眼中,冰冷的杀意与决断瞬间凝聚如实质。
“方管家,回禀大人,墨某即刻动身,先行返回青阳。”林墨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先生,冯佥事那边已准备妥当,一个时辰后自西门外军营出发。老爷已为先生备好快马与通行令箭,先生可先去军营与冯佥事会合,一同出发,也好有个照应。”方管家连忙道。
“不必。”林墨摇头,“我与冯大人同行,反拖慢行程。我自有办法,更快抵达。请转告冯大人,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控制城门与县衙,尤其留意‘镇煞塔’与李府。我会设法与同伴会合,并尽力拖延玄阳可能的后手。”他顿了顿,“若……若事有不谐,请冯大人务必阻止邪阵完全发动,不惜一切代价。”
方管家见他态度坚决,且言语间透露出非同寻常的急迫与决绝,不敢再多劝,连忙道:“我即刻回禀老爷!先生保重!老爷说,已为先生在冯大人处备下一份‘青阳县临时协查吏员’的空白文书与印信,或许用得上。马匹令箭就在庄外。”
林墨不再多言,迅速回到屋内,从床板下取出那个装有证据副本和剩余银两的油布包裹,贴身藏好。然后,他跟着方管家来到庄外,那里已备好一匹神骏的黑色健马,鞍鞯齐全,马鞍旁挂着一个皮囊,里面是干粮、水囊、以及方通判准备的令箭和那份空白文书印信。
他翻身上马,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稳如磐石。黑色健马似乎感受到骑手身上那股非人的冰冷气息,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但在林墨轻轻一夹马腹后,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北方官道疾驰而去。
方管家望着那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一人一马,心中惴惴,只能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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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没有走官道太久。在确认远离州府视线后,他便离开大道,拐入了一条更为崎岖、但更近的山间小路。这条小路,是他在跟随陈氏商队南下时,凭借黑色碎片对地脉走向的模糊感应记下的。小路难行,对马匹和骑手都是考验,但能节省近三分之一的时间。
夜色渐浓,山风凛冽。林墨伏在马背上,任由健马在崎岖小路上奋力奔驰。他不需要灯火,漆黑的左眼在黑暗中视物与白昼无异,更能清晰感应到前方地形的起伏和潜在的危险。他体内那两股力量,在急迫的心绪和剧烈颠簸下,再次开始躁动,皮肤下的黑色纹路隐隐发热,心口的金光微弱闪烁。但他强行压制着,将全部心神用于驾驭马匹和感应方向。
他必须更快!再快!
脑海中,与郑氏那点微弱的联系,传来的危机感越来越清晰,甚至隐约能捕捉到一丝具体的方位——还在青阳县城内,似乎是……南城方向?郑氏还在努力周旋,但显然已陷入极大的被动和危险之中。
玄阳逃了。他去了哪里?是提前发动阵法?还是见事不妙,独自潜逃?抑或是……去完成某种更关键的准备?无论如何,玄阳的提前离开,说明州府的行动和他们的调查,终究引起了这头狡狐的警觉。接下来,必是图穷匕见之时!
王县令和李家狗急跳墙,会做什么?调动力量搜捕郑氏?强行加快阵法进程?还是……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无论哪一种,对此刻势单力孤的郑氏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快!再快!
一人一马,如同暗夜中疾驰的鬼魅,穿过山林,越过溪涧,不顾一切地朝着青阳县方向狂奔。汗水混合着山中夜露,浸湿了林墨的衣衫,又被夜风吹干,只留下冰冷的盐渍。胯下骏马口鼻喷出浓烈的白气,速度却丝毫未减,这匹马显然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一夜疾驰,中途只短暂歇息了两次,饮马喂料。当日头再次从东方地平线升起时,青阳县城那熟悉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到了!
林墨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减速。他策马绕向城南,那里城墙相对低矮,且有窝棚区作为掩护。在距离城墙还有一里多地时,他勒住马,翻身而下,拍了拍汗流浃背、几乎力竭的骏马,将其拴在一处隐蔽的林子里,喂了最后一点精料和水。
然后,他背好包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朝着城南窝棚区外围,他与郑氏最后分别时感应到她所在的、那个靠近城墙根的废弃菜窖方向,疾掠而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借助沟壑、荒草和废墟的掩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动作虽依旧带着非人的僵硬感,却迅捷得惊人。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菜窖附近。远远地,他便看到菜窖入口处那片用来伪装的枯草和断枝,有被新鲜翻动、踩踏的痕迹!入口似乎也被人从外部用石块和杂物堵死了大半!
出事了!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菜窖入口。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息。掌心的黑色碎片微微发热,感应着里面的气息——有郑氏残留的、微弱的金凤之力气息,有陌生的、带着血腥和杀意的浑浊人气,还有……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阴寒死气!但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迅速扒开堵住入口的石块杂物,矮身钻了进去。菜窖内一片狼藉,干草被翻得乱七八糟,角落里那个藏匿证据副本的缝隙已被掘开,里面空空如也!地面上,有几处凌乱的血迹,已经半干,颜色暗红。血迹旁,散落着几缕被扯断的灰色布条——是郑氏身上那件旧棉袍的料子!
郑氏被发现了!这里发生过搏斗!她受伤了?还是……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血迹和痕迹。血迹量不算太多,不像致命伤。搏斗痕迹主要集中在入口附近,说明郑氏是在这里被人伏击或发现,进行了短暂抵抗。现场没有郑氏的尸体,也没有拖拽的血迹一路向外,说明她很可能被活着带走了,或者……自己挣脱逃走了?
他再次集中精神,感应与郑氏的联系。联系依旧存在,虽然微弱,但并未中断,且方向……指向城内!她还在城中!而且,联系传来的波动中,除了危机感和虚弱,似乎还多了一丝……移动和隐藏的意味?
她还活着!可能受了伤,但暂时逃脱了追捕,正在城中某处躲避!
林墨心中稍定,但紧迫感更甚。必须立刻找到她!王县令和李家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必定在全城搜捕!郑氏带着伤,躲不了多久!
他迅速离开菜窖,重新用杂物掩盖好入口,然后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薄烟,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墙方向潜去。他需要尽快进城。走城门风险太大,盘查必然严密。他选择了上次与郑氏出城时,林墨带她翻越的那段有裂缝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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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那段城墙下,他仔细观察。城墙上的守卫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且神色警惕。但这段城墙本身年久失修,裂缝依旧。他等待一队巡逻兵丁走过,趁着间隙,身形如猿猴般攀上裂缝凸起,手脚并用,几个起落便翻上了墙头,伏在垛口后阴影中。城墙上另一个方向的守卫恰好转身。他抓住机会,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下内侧城墙,落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进入城中,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更加明显。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不时有衙役和民壮打扮的人,三五成群,在街巷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和可疑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林墨压低斗笠(他在路上重新找了顶破旧的),将头脸裹得更严,佝偻着背,混入稀落的人流中,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黑色碎片,一边感应着郑氏那点联系的确切方位,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阵法陷阱。
联系的方向,隐隐指向西城……但又似乎不完全是具体某个点,而是在移动、变化?郑氏在躲避追捕,不断变换藏身地点?
他必须想个办法,更精确地定位,或者……让郑氏知道他回来了,主动来找他。
忽然,他心念一动。他想起与郑氏之间那点联系,是通过他心口残存的“玄天道种”金光与郑氏眉心的“镇魂定魄符”残留气息建立的。虽然微弱,但本质上是两种“正”力的共鸣。如果他主动加强心口金光的波动,是否能让联系更清晰,甚至传递一个简单的信号?
这个方法有风险,可能被同样对能量敏感的人(比如玄阳,如果他在附近的话)察觉。但此刻顾不得了。
林墨找到一个更加僻静、堆满杂物的死胡同角落,背靠墙壁,闭上左眼,将全部意念集中于心口那点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他不再压制它,反而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那黑色纹路的力量,以一种极其温和、克制的方式,去“刺激”那点金光。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黑色力量过于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湮灭那点金光。他必须把握好度。
一次,两次……他尝试着调整黑色力量的强度和作用方式。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心口那点金光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猛地明亮、闪烁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与郑氏之间的联系,骤然清晰、强烈了一瞬!他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郑氏那边传来的、一瞬间的愕然,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和急切,以及一个清晰的方位感——西城,靠近龙王庙后窝棚区边缘,一个堆放破旧木料和废弃神像的偏僻角落!
找到了!而且,郑氏收到了他的信号!
林墨不再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他避开主要街道,专挑小巷、屋檐下的阴影,甚至偶尔从无人居住的破败院落中穿过,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感应中的方位靠近。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搜捕的衙役和民壮,也看到了几处民宅被粗暴地闯入搜查,传来哭喊和呵斥声。王县令和李家,显然已经撕下了所有伪装,正在疯狂地搜捕郑氏,或者说,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
越靠近窝棚区,环境越杂乱,搜捕的人也越多。但林墨如同游鱼入水,在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人流中穿梭自如,始终没有暴露。
终于,他来到了感应中的位置——窝棚区最西边,靠近城墙废墟的一片空地,堆放着大量从城中各处清理出来的、破损废弃的木料、砖石,以及几尊不知从哪个破庙搬来的、缺胳膊少腿、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这里气味难闻,平时连乞丐都很少来。
林墨悄然靠近一堆半塌的木料垛。他感应到,郑氏的气息就在木料垛后面。
“是我。”他压低声音,嘶哑道。
木料垛后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随即,一个浑身沾满灰尘和木屑、脸色苍白、左边衣袖被撕裂、隐约可见一道已经凝结血痂的伤口、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正是郑氏!
看到林墨,郑氏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巨大的庆幸和激动,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她迅速看了看周围,确认安全,对林墨做了个“快进来”的手势。
林墨闪身进入木料垛后的狭小空间。这里被郑氏用一些破木板勉强搭出了一个仅容一两人藏身的三角空隙,潮湿阴暗,但相对隐蔽。
“你回来了!州府那边……”郑氏迫不及待地低声问,声音带着嘶哑和疲惫。
“方通判已介入,冯佥事率州兵正在赶来,最迟明日可到。玄阳跑了,王县令和李家狗急跳墙,正在全城搜捕你。”林墨语速极快,言简意赅,“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皮肉伤,不碍事。”郑氏摸了摸左臂的伤口,心有余悸,“昨夜李福带着几个护院和两个黑袍道士(不是玄阳,像是他的弟子)突然找到菜窖。幸亏我提前察觉不对,从后面挖的透气孔钻出,被他们堵在入口,搏斗时被划了一刀,拼死挣脱,逃了出来。证据副本被他们搜走了。我绕了几圈,躲到这里。他们现在像疯狗一样,满城找我,尤其是窝棚区和南城这一片。疤爷那边我也联系不上了,怕连累他。”
“玄阳跑了,阵法呢?”林墨更关心这个。
郑氏脸色一沉:“我感觉,‘镇煞塔’那边的气息,今天凌晨突然变得非常……‘活跃’和‘凝实’,虽然玄阳不在,但阵法似乎并未停止,反而像是在自动运行,或者有别人在操控。李府后院的‘炼怨阵’波动也异常剧烈。我担心,玄阳虽然人跑了,但可能留下了启动或催动阵法的后手,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是否亲自主持,只要阵法能按时发动!”
林墨心头一沉。这最坏的情况,可能正在发生。玄阳这狡狐,见势不妙,抽身而退,却留下一个即将爆发的灾难!
“必须立刻行动,阻止阵法,至少拖延到州兵到来。”林墨眼中寒光闪烁,“‘镇煞塔’是核心,若能破坏其关键节点……”
“太难了。”郑氏摇头,“那里现在守卫森严,而且阵法已成,贸然靠近,恐怕会被阵法之力反噬。我昨夜在城南‘锁龙井’附近试着布置了点小手脚,似乎能略微干扰怨力流转,但效果微乎其微。除非……”她看向林墨,眼神灼灼,“除非我们能找到并激发‘真穴’核心灵光!那是唯一可能从内部撼动、甚至反冲邪阵的力量!我昨晚感应,灵光点就在主坟下,但被凶煞死死包裹。”
激发“真穴”灵光?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郑氏,或许可以一试?但那里同样是龙潭虎穴,且时间紧迫。
就在两人急速商议对策之际,远处窝棚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喧哗、哭喊和呵斥声,还夹杂着兵刃碰撞和火光!搜捕的队伍,似乎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进行拉网式的、更加粗暴的推进!他们所在这个临时藏身点,很快就会被发现!
“走!不能留在这里!”林墨当机立断。
“去哪里?”郑氏问。
林墨漆黑的左眼,望向西边——落凤坡的方向,又看了看城中“镇煞塔”所在的方位,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唯一出路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形。
“去落凤坡,主坟。趁现在全城注意力还在搜捕你,玄阳已逃,守卫或许松懈。我们抢在阵法完全发动、州兵到来之前,找到‘真穴’灵光,并尝试激发它!同时,设法给冯佥事传递消息,让他一到,立刻强攻‘镇煞塔’和李府!”
郑氏瞳孔微缩,但随即,眼中爆发出与林墨同样的决绝光芒。留下是等死,去落凤坡是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线生机,一线可能逆转局面的机会!
“好!走!”郑氏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不再耽搁,林墨护着郑氏,迅速离开木料垛,借着废墟和渐浓的暮色掩护,朝着城墙方向潜去。他们需要再次出城,前往那片充满死亡与秘密的落凤坡。
身后,搜捕的火把和喧哗声越来越近。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和渺茫的希望。
速返青阳,道士已逃。然而,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猎手与猎物,生与死,都将在那片被诅咒的山坡上,迎来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