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李府知事败,欲杀郑氏灭口(第1/2页)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和冰冷的残茶四溅,在书房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留下刺眼的污渍和狼藉。李元昌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因长期卧床和怨毒而浮肿苍白的脸上,此刻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细长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恐慌,以及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废物!都是废物!玄阳老道跑了?!王有道那个蠢货被州府的人看起来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嘶哑着嗓子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完全失去了往日刻意维持的、病弱贵公子的腔调。
书房内,李福和几个心腹管事、护院头领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个个面色惨白,汗出如浆。李福更是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颤声道:“少、少爷息怒……是、是今日午后突然来的消息……州府按察使司的冯佥事,带着一队州兵,突然就到了县衙,说是……说是巡查秋防、核查库银,一来就直接进了后堂,把王县令‘请’去问话了,带去的都是冯佥事自己的亲兵,咱们的人根本靠不近……王县令进去前,只来得及让一个心腹长随递出来一句话,说‘事泄,速决’……”
“事泄?泄什么?怎么泄的?!”李元昌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砚台,想砸,又死死忍住,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不是让你们盯紧了吗?郑氏那个贱人呢?!找了一夜加一个白天,人呢?!还有那个林墨,死了没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护院头领硬着头皮回道:“回少爷,郑氏……昨夜在城南菜窖伏击时被她跑了,只搜到些没用的旧纸(证据副本被他们当做废纸),人受了伤,应该跑不远。兄弟们还在全城搜捕,尤其是窝棚区和南城,挨家挨户地查……只是,动静太大,怕引起民变……”
“民变?老子还管什么民变!”李元昌厉声打断,眼中凶光毕露,“找不到她,我们全都得完蛋!她肯定知道不少!还有那个林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肯定也没死透!这两个祸害不除,咱们李家就永无宁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旁边侍立的小丫鬟吓得连忙上前要给他拍背,被他一把狠狠推开,小丫鬟踉跄着撞在书架上,闷哼一声不敢再动。
“玄阳呢?青云观那边怎么说?”李元昌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盯向李福。
李福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青云观……观里说,玄阳仙长昨日午后便闭关了,不见任何人。可、可咱们安插在观里的眼线偷偷传话出来,说玄阳仙长根本不在观中,连同他几个贴身弟子和重要法器,都不见了!像是……像是提前得了风声,走了!”
“走了?哈哈哈!好一个走了!”李元昌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和绝望,“拿了我李家多少金银?用了我李家多少人力?许了他多少好处?事到临头,他拍拍屁股走了?把我李家当什么?垫脚石?替死鬼?!”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嘶吼道:“去找!把玄阴·道人留下的那两个徒弟给我找来!他们师父跑了,徒弟总还在!他们不是吹嘘得了真传吗?去!让他们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我把郑氏那个贱人找出来!立刻!马上!我要她死!我要把她碎尸万段,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李福连滚爬地应了,连滚爬地退出去安排。
书房内只剩下李元昌粗重恐怖的喘息声,和几个噤若寒蝉的心腹。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窒息感。
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犹豫再三,还是颤巍巍地开口:“少爷……如今州府来人,王县令被控,玄阳仙长又……不知所踪。当务之急,是不是该想想……后路?是不是该把一些……紧要的东西,先转移出去?或者,派人去州府打点打点?咱们在州府,不是还有……”
“后路?打点?”李元昌阴冷地打断他,眼神如同毒蛇,“打点谁?打点那个拿了咱们银票,现在却装聋作哑、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大人物’?还是打点那个油盐不进、突然冒出来的冯佥事?东西?现在转移东西,是怕州府抓不到把柄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冷静中透出的寒意更加瘆人:“州府来人,是冲着王有道那个蠢货贪墨来的,暂时还没直接动我们李家。玄阳跑了,阵法还在,只要阵法能成……”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虚妄的希望,“对,阵法!‘镇煞塔’已经基本完工,阵眼符石昨夜已全部就位。‘炼怨阵’也在全力运转。只要阵法能顺利启动,引动地脉之力,什么州兵,什么佥事,都得灰飞烟灭!到时候,整个青阳县,还是我李家说了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当务之急,是保证阵法顺利启动!不能让人破坏!尤其是郑氏那个贱人,她身上有凤格,若是被她靠近阵法核心,或者找到什么克制之法,就全完了!所以,必须在她搞鬼之前,先找到她,杀了她!还有那个林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福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灰色道袍、但神色惊惶、道髻散乱的中年道士,正是玄阴·道人留在李府、负责协助运转“炼怨阵”的两个弟子,道号清风、明月。
“少爷,清风、明月道长请来了。”李福低声道。
李元昌目光如电,扫向那两个道士。清风、明月被他那疯狂阴戾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李公子。”
“免了。”李元昌冷冷道,“你们师父呢?”
清风道士硬着头皮道:“回公子,家师……家师前日接到师门急召,有要事需回山处理,行前吩咐贫道二人,务必协助公子,确保阵法万无一失。家师不日便回。”
“不日便回?哼!”李元昌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们师父跑了,阵法现在如何?能否按时启动?”
明月道士连忙道:“公子放心!‘镇煞塔’核心阵眼已固,地脉连通顺畅。‘炼怨阵’运转正常,怨力积蓄已近八成。只待今夜子时,阴阳交替,地气翻涌之时,便可顺势引动,启动主阵!届时,地脉之力勃发,覆盖全城,公子所愿,指日可待!”
听到阵法顺利,李元昌脸色稍缓,但眼中的疯狂不减:“好!今夜子时,务必成功!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二位道长出力。”
“公子请讲。”
“郑氏那个贱人,还有她那个同党林墨,尚未伏诛。此二人熟知内情,且身怀异术,恐对阵法不利。我要你们,动用一切手段,不管是用追踪术、还是驱鬼寻人,给我在子时之前,把他们找出来,格杀勿论!尤其是郑氏,她的凤格,可能会干扰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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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他们修为远不及师父,追踪寻人之术也平平,更别提在偌大个县城、对方又有意躲藏的情况下快速找人了。但此刻李元昌状若疯虎,他们不敢拒绝。
清风道士犹豫道:“公子,寻人需媒介,比如贴身之物、毛发血液等……”
“有!”李元昌立刻对李福吼道,“去!把郑氏那贱人房里没用完的胭脂水粉、穿过的旧衣、梳下的头发,只要是她的东西,都拿来!还有,去福寿斋,把林墨那小子住过的屋子翻个底朝天,看看有没有残留的东西!”
李福领命,又匆匆去了。
“还有,”李元昌盯着两个道士,语气阴森,“你们师父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交代?比如,万一事有不谐,该如何应对?或者,有没有什么能瞬间激发阵法、或者与阵法同归于尽的手段?”
他这话问得极其露骨,连旁边的李福和其他心腹都听得心头一寒。少爷这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清风道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有!家师只交代好生维护阵法,并未……”
“真的没有?”李元昌眯起眼睛,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明月道士似乎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道:“家师……家师闭关前,好像……好像单独去过一次祠堂下面的密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用符纸封着的木盒,后来那盒子就不见了。弟子不知里面是什么,也不敢多问。”
祠堂下的密室?那是李家放置最机密物品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地方。玄阳去那里拿东西?
李元昌心中疑窦顿生。玄阳这老道,果然还留了一手!他立刻对另一个心腹管事下令:“去祠堂密室,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或者少了什么!仔细查!”
吩咐完这一切,李元昌仿佛用尽了力气,瘫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书房顶部的彩绘藻井,那里绘着富贵牡丹和祥云仙鹤,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即将倾覆的华盖。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派出去搜寻郑氏和林墨的人一批批回报,皆无所获。窝棚区被翻了个底朝天,抓了不少可疑的乞丐流民,严刑拷打,也没问出什么。郑氏和林墨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去福寿斋和郑氏旧房搜查的人回来了,只带回来几件郑氏穿过的旧衣和几缕头发,林墨那边则什么有价值的都没找到。
去祠堂密室检查的管事也回来了,脸色古怪,手里捧着一个一尺见方、通体黝黑、非木非金、表面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木盒,盒口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符文明灭不定的朱砂符纸。
“少爷,密室最里面的暗格里找到这个,以前从未见过。上面符纸的笔迹……像是玄阳道长的。”管事将木盒呈上。
李元昌死死盯着那个木盒,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盒子上传来的阴冷、不祥的气息,让他这个久病体虚之人感到一阵心悸。玄阳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后手?还是……陷阱?
“打开它。”李元昌命令,声音干涩。
“少爷,这符纸……”管事有些迟疑。
“撕了!打开!”李元昌厉声道。
管事不敢违抗,小心地揭下那张符纸。符纸离盒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嗤”了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盒子并未上锁,管事轻轻一掀,盒盖打开。
没有金光,没有异香,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腐、血腥和某种奇异药材味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盒内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黑色册子,册子旁边,是七面巴掌大小、颜色暗红、仿佛用鲜血浸透后又干涸的三角小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扭曲的符文,旗杆则是某种漆黑的兽骨。此外,还有一个小巧的、仿佛是人皮制成的口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清风、明月道士看到盒中之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这是……”清风道士声音发抖。
“是什么?”李元昌追问。
明月道士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这黑册,像……像是记载某种禁忌邪阵的典籍……这七面旗,是‘七煞控魂旗’的仿品,虽威力远不如正品,但配合特定阵法,也能强行催动、控制地脉阴煞,甚至……引爆!那人皮口袋……恐怕装的是炼制这控魂旗所需的……生魂引子!”
引爆地脉阴煞?!李元昌瞳孔骤缩。玄阳留下这个东西,果然是最狠毒的后手!他是想让李家在万不得已时,拖着整个青阳县一起陪葬?还是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万一失败也能重创对手甚至毁灭证据的手段?
这个老狐狸!李元昌心中又恨又怕。但同时,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长起来。
如果……如果今夜子时阵法启动失败,或者州府那边逼得太紧……或许,这盒子里的东西,能成为他最后谈判的筹码,或者,同归于尽的武器!
他示意管事将盒子盖上,放在自己轮椅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他看向清风、明月,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更深的疯狂:“二位道长,今夜子时,阵法启动,不容有失。这盒子里的东西,或许用不上,但你们需得知道用法。至于郑氏和林墨……”他眼中凶光一闪,“用这些媒介,再试一次!用你们最厉害的法子!子时之前,我要听到他们的死讯!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清风、明月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盒,又看看状若疯魔的李元昌,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两人取了郑氏的旧衣和头发,就在书房外间布置起简陋的法坛,开始尝试以邪术追踪、诅咒。
夜幕,彻底笼罩了青阳县城。李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末日般的恐慌和死寂。而距离子时,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
李元昌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黑木盒子,眼睛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喃喃自语,又像是恶毒的诅咒:“郑氏……林墨……你们逃不掉的……这青阳县,注定要成为我李家的坟墓,或者……所有人的坟墓!”
李府,已知事败。杀心,已炽烈如焚。而猎物与猎手的最终角逐,伴随着玄阳留下的邪物和即将启动的恐怖大阵,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