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李元昌被捕,老爷气绝(第1/2页)
李府主院,东厢暖阁。
这里曾是李茂才病重后静养之所,陈设奢华,却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沉香味,以及一股更深层的、来自生命缓慢流逝的腐朽气息。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厚重的锦被下,一个形销骨立、面色蜡黄、呼吸微弱断续的老者,正双目紧闭,沉沉昏睡。正是李家真正的掌舵人,李茂才。
自东厢房“地动”事变、郑氏“失踪”、林墨“逃脱”后,李茂才本就因邪阵反噬和多年亏空而摇摇欲坠的身体,便彻底垮了下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多是神智昏沉,呓语连连,说的多是“赵有德”、“韩先生”、“报应”、“地脉”之类的胡话,伺候的心腹下人听得心惊胆战,却无人敢多言。李元昌虽掌了家,但自身也因断腿和怨咒缠身,精力不济,加之忙着与玄阳谋划、搜捕郑氏林墨,已有数日未曾踏足这间暖阁。
暖阁外,两个老仆垂手而立,神色麻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府外隐约传来的喧哗、撞门声、呼喝声,早已透过紧闭的门窗传入。他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却不敢擅离,也不敢进去惊扰老爷。
直到书房方向的嘈杂、打斗、呵斥声清晰地传来,紧接着是捕快们沉重的脚步声、翻箱倒柜声、以及李元昌那声嘶力竭、充满绝望的咆哮……
“砰!”
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和肃杀气息的夜风灌入。两名州府捕快手持铁尺,目光锐利地扫视室内,看到床上的李茂才和两名瑟瑟发抖的老仆。
“什么人?”捕快喝问。
“是、是……我家老爷,病、病重……”一名老仆结结巴巴地回答。
捕快上前,看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对周遭变故毫无反应的李茂才,又看了看室内陈设,确认没有威胁,对另一名捕快道:“看着他们,别让乱动。我去禀报雷头。”
其中一名捕快留下看守,另一名转身出去。不多时,雷捕头大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茂才,眉头微皱。按察使司的密令中,李茂才也是重要涉案人,但看这情形,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李茂才?”雷捕头沉声问道。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你们老爷,一直如此?”雷捕头看向老仆。
“是、是……老爷病重多时,时醒时睡,醒时也……也不太认得人。”老仆低着头,声音发颤。
雷捕头不再多问。李茂才这副样子,抓与不抓,区别不大。他转身,准备去处理其他更紧要的事务。李家罪证确凿,李元昌已然落网,李茂才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不足为虑。
然而,就在他转身,脚步即将迈出暖阁门槛的瞬间——
“少、少爷……少爷怎么了?”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极其微弱地响起。
雷捕头脚步一顿,霍然回身。只见床榻上,李茂才不知何时,竟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布满血丝、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或者说,是盯着雷捕头身上那身醒目的州府捕快公服!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上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又问了一遍:“昌儿……昌儿怎么了?外面……外面是什么声音?”
他竟然在这时候醒了!而且,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剧变。
两名老仆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雷捕头眯起眼睛,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声音冰冷清晰:“李茂才,你儿子李元昌,涉嫌勾结妖道、以邪法害人、行贿官员、侵吞库银等多项重罪,已被州府按察使司依法缉拿。李府,也已被查封。你,同样涉案。不过看你这副样子,倒省了本捕头一副枷锁。”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李茂才的耳中,凿进他那早已被病痛和恐惧侵蚀的心底。
“不……不可能……”李茂才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深埋已久、终于被彻底引爆的、火山喷发般的恐惧!“昌儿……被拿了?州府……按察使司?不……王有道呢?玄阳仙师呢?!他们……”
“王有道与你儿子同案,也已下狱。玄阳妖道,不知所踪,恐怕是见势不妙,早已逃了。”雷捕头冷冷地打断他,字字诛心,“李茂才,你李家作恶多端,三十年前强占赵家祖坟,以邪法害人夺运,如今又与妖道勾结,意图启动邪阵,祸害全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便是你李家报应之时!”
“三十年前……赵家……邪法……报应……”李茂才仿佛被这几个词狠狠刺中,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他死死抓住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雷捕头,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更久远、更恐怖的景象。
“韩……韩承业……赵有德……砖窑……不!不是我的错!是玄阳!是那个妖道!他说可以……可以让我李家世代富贵!他说……”李茂才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推卸,“昌儿!昌儿!阵法!快!快启动阵法!把他们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时,地面,再次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猛烈的震动!暖阁的窗棂、桌上的杯盏、墙上的字画,都随之剧烈摇晃、叮当作响!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阴森、充满毁灭气息的庞大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从西城“镇煞塔”的方向,汹涌而至,席卷全城!连这深宅内院,也无法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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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煞塔”那边,失控的阵法,似乎因为失去了玄阳的精准操控和李元昌的强行催动,加之郑氏之前那点微弱的阻滞干扰,能量流转彻底紊乱,开始朝着最不可控、也最危险的方向——提前爆发、无序宣泄——演变!
“呃啊——!”李茂才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和剧烈的地震刺激,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粘稠的淤血!鲜血溅在雪白的锦被和他枯瘦的手上,触目惊心。他双眼暴凸,死死瞪着西边窗户的方向,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正在疯狂抽取、扭曲、即将喷发的恐怖地脉之力。
“阵法……失控了……反噬……地脉……要炸了……”他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充满无尽恐惧和悔恨的嘶鸣,“玄阳……你这个……骗子!我李家……完了……完了……报应……真的是报应啊……”
话音未落,他全身剧烈抽搐,紫红色的脸庞迅速转为死灰,抓住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暴凸的双眼渐渐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瞳孔扩散,直直地瞪着上方绘满祥云仙鹤的帐顶,再无声息。
李茂才,这个一手主导了三十年前赵家惨剧、与妖道勾结、窃取地脉、富贵半生却也日夜被恐惧和反噬折磨的青阳县豪强,在得知儿子被捕、家业被抄、毕生依仗的邪阵彻底失控反噬的连环打击下,急怒攻心,恐惧悔恨交加,一口心血喷出,就此气绝身亡。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地面依旧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震动,和窗外那越来越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阴寒威压,仿佛在为这个罪孽深重者的死亡,奏响最后的、充满讽刺的哀乐。
雷捕头脸色凝重地看着床上已然气绝的李茂才,又看了看窗外西城方向那越来越亮的、邪异的幽光。他知道,最麻烦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李元昌被抓,李茂才身死,只是拔除了操纵邪阵的人。但邪阵本身,这个被提前催动、失去控制、开始狂暴宣泄的庞然大物,该如何阻止?
“报——!”一名捕快连滚爬地冲进暖阁,脸上满是惊惶,“雷头!不好了!‘镇煞塔’那边……塔身裂了!在往外冒黑气!地动得越来越厉害!钱捕头他们快顶不住了,外围的弟兄被震倒了好几个!还有……城里有好几处地方,地面也裂开了口子,也在往外冒黑气!百姓都吓疯了!”
果然!邪阵彻底失控,地脉阴煞开始无序喷发!若不及时阻止,整个青阳县城,恐怕都要被这狂暴的地脉之力和阴煞之气彻底摧毁、吞噬!
雷捕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厉声道:“立刻加派人手,疏散‘镇煞塔’和地裂处附近的百姓!能救多少救多少!另外,再派人,以最快速度,向冯大人禀报此处危急!快!”
捕快领命而去。雷捕头看了一眼床上李茂才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一咬牙,转身大步冲出暖阁。他必须去“镇煞塔”那边,亲自坐镇,尽可能稳住局面,等待冯佥事到来,或者……等待那渺茫的、阻止灾难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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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临时羁押处。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李元昌戴着沉重的木枷铁镣,瘫坐在冰冷的稻草上。外面地动山摇,牢房墙壁簌簌落灰,远处隐隐传来的百姓哭喊和官差呼喝,以及那弥漫在整个空间、越来越恐怖的阴寒威压,无不告诉他——阵法失控了!正在毁灭一切!
他没有丝毫幸存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父亲死了(有狱卒匆匆路过时低语,他已听到),家被抄了,自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而外面,玄阳留下的、本应带给他最后希望的邪阵,却成了毁灭一切的催命符!
“不……不该是这样的……玄阳……你说过的……阵法一成,我李家便可高枕无忧……便可掌控一切……”李元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骗子……都是骗子……父亲……你也骗我……你说李家会永远富贵……可现在……现在……”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牢房那扇小小的、透入惨淡天光的铁窗,仿佛要透过它,看向西城方向,发出不甘而怨毒的嘶吼:“郑氏!林墨!是你们!是你们害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还有玄阳!还有州府那些狗官!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的嘶吼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却被外面更加剧烈的震动和隐约的、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淹没。无人理会他这个昔日的李家大少爷,如今的阶下囚,将死之人。
李元昌被捕,老爷气绝。李家,这个建立在无数冤魂和邪法之上的庞然大物,终于在罪恶与反噬中,轰然倒塌,只留下一个失控的、即将吞噬一切的邪阵,和一个在牢狱中等待最终审判(或许等不到审判,就会被邪阵爆发吞噬)的疯狂囚徒。
而此刻,在地下砖窑坑道的深处,林墨和郑氏,正站在那狂暴地裂与微弱灵光对峙的险地边缘,面临着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抉择——如何在邪阵彻底爆发、毁灭一切之前,激发那点微弱的“真穴”灵光,为这绝境,寻得一线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