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道士在逃,留下邪物(第1/2页)
李府书房,灯火通明,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血腥,远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浓重。李茂才的尸体已被抬走,用草席临时遮盖,放在偏院。李元昌被押往县衙大牢。李府上下人等,仆役、丫鬟、护院、管事,共计百余人,被分别看押在不同的院落厢房,由州府捕快严密监管,等待逐一讯问。
然而,此刻的焦点,不在人,而在物。尤其是在李元昌书房中搜出的那个用厚油布严密包裹、贴着按察使司封条的黑木盒子,以及从李府各处搜出的、与妖道邪法相关的诸多可疑物品。
雷捕头亲自坐镇书房。他面前的书案上,依次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个黑木盒子,尚未打开,但仅仅放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靠近了甚至能隐约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怨魂呜咽的声音。盒盖上的符纸虽然被撕下,但残留的朱砂符文,依旧透着邪异。
旁边,是从书房暗格、祠堂密室搜出的大量地契、账册、密信。其中几本用特殊符号加密的账册,以及几封与州府某些人物往来的密信,已被单独挑出,作为重点证据。
再有,是从后院荷花池假山下地窖中,起获的、属于“炼怨阵”的残破阵基材料——染血的石头、刻着扭曲符文的骨片、烧焦的旗幡碎片等,散发着浓郁的阴秽之气。
还有,是从西跨院厢房抓获的、断臂重伤的明月道士身上,以及已死的清风道士身边,搜出的几件法器——破损的桃木剑、黑色铃铛、几枚邪气森森的棺材钉、以及几本记录着简单邪术咒语和符箓的破旧册子。
但最让雷捕头在意的,除了那个黑木盒子,便是从玄阳居住过的、位于李府最僻静角落的“清修精舍”中,搜出的几样东西。
玄阳显然走得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早有准备。精舍内陈设简单,一尘不染,重要的个人物品和法器几乎被搬空。但捕快在仔细搜查时,还是在静室蒲团下的地砖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巧的、用阴沉木雕成的、不过巴掌大的盒子。盒子没有上锁,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
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玉、刻着复杂云纹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类似“七”字的符号。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特殊的暗黄色皮纸,展开后,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极其复杂、标注了许多细小符号和注解的阵法结构图。雷捕头虽不懂阵法,但也能认出,图的核心,赫然便是西城的“镇煞塔”,周围延伸出数条脉络,连接着城中几处地点,其中一处标注,正是李府后院荷花池!这显然就是玄阳在青阳县城布设的、覆盖全城的大阵的阵图!图的一角,用更小的字写着几行批注,提到了“地脉节点”、“怨力转化”、“子午交汇”、“阴极阳生”等术语,还特别标注了“凤格为引,灵光为枢,慎之,慎之”。
最后一样,则是一块用丝绸包裹着的、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形状不规则的碎石片。碎石片本身平平无奇,但雷捕头将其拿起时,却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阴寒邪气,从碎石片中隐隐透出,与他掌心接触时,竟让他这双握惯了铁尺锁链、沾染过不少凶徒血气的手,也感到一阵轻微的、如同被细针刺入的冰冷刺痛。
“这是何物?”雷捕头皱眉,问向旁边被临时叫来辨认证物的、从州府随行而来的一名年老仵作(兼通些杂学)。
老仵作接过碎石片,仔细端详,又用手指小心触摸,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回雷头,此物……老朽也说不太准。看其质地纹路,不似寻常山石,倒像是……某种法器的碎片?而且,这上面的气息……极为阴邪精纯,绝非寻常妖道所能拥有。倒像是……某种年代久远、威力巨大的邪道至宝的一部分?”
邪道至宝的碎片?雷捕头心中一凛。玄阳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信物?还是……另有他用?
他将这三样东西,连同那张至关重要的阵图,小心收好。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木盒子上。
是时候打开它了。
“所有人,退后三步。”雷捕头沉声下令。书房内的捕快和书记员立刻后退,屏息凝神。
雷捕头戴上厚厚的皮手套(这是验看某些毒物或邪物时的标准配备),又取出一柄特制的、用桃木混合了少许精铁打造的短刀,轻轻挑开油布包裹,露出里面那个黝黑的木盒。盒盖上没有任何锁具,只有之前那张被撕下的符纸残留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用短刀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黑烟喷出,也没有鬼哭狼嚎。但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凝练的阴寒、血腥、混合着奇异药材腐败气味的邪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书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离得稍近的两个捕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盒内情形,与之前在书房擒拿李元昌时匆匆一瞥所见一致。一本封面无字的黑色薄册,七面颜色暗红、绣着扭曲金色符文的三角小旗,以及一个鼓鼓囊囊、仿佛用人皮缝制的小口袋。
雷捕头用短刀,轻轻挑开那本黑色册子的封面。册子很薄,不过十几页。纸张是一种罕见的、暗沉坚韧的兽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扭曲如蛇虫的诡异文字和图形。那些图形,多是些狰狞的鬼怪、扭曲的符文、以及用人体和器官构成的邪恶阵法示意图。文字,则是一种雷捕头从未见过的、充满了亵渎与疯狂意味的古怪文字,只在某些图形旁,夹杂着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同样扭曲的殄文注释。
“这是……邪道秘籍?”雷捕头脸色难看。虽然他看不懂文字,但那些图形传达出的邪恶与残忍,已足够触目惊心。其中一页,画着七面小旗按照特定方位排列,中央是一个痛苦扭曲的人形,旁边注释的殄文,隐约有“七煞”、“控魂”、“夺脉”等字样。
他又用短刀,小心拨弄了一下那七面暗红小旗。小旗入手冰凉沉重,旗杆漆黑,似乎是某种兽骨,旗面暗红,触手有种滑腻的、仿佛浸透了鲜血又干涸的感觉。上面的金色符文,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当他试图用短刀轻轻触碰旗面时,旗面上的符文竟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同时,那鼓鼓囊囊的人皮口袋,也似乎随之轻轻鼓动了一瞬,仿佛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雷捕头心头一跳,立刻收回短刀。他不敢再碰那口袋,但基本可以确定,这里面装的,绝非凡物,很可能是炼制这“七煞控魂旗”所需的某种“引子”,甚至可能就是……生魂或残魄的承载之物!
“好恶毒的妖道!”雷捕头啐了一口,脸色铁青。这盒子里的东西,无疑就是玄阳留下的、最核心的邪道物品!那本秘籍记载的,恐怕就是“七煞控魂阵”的布设与操控之法,甚至可能包含引爆地脉、同归于尽的歹毒手段!而这七面旗和那个人皮口袋,就是实际施法的关键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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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将此物留给李元昌,其心可诛!分明是将李家当成了最后的弃子和替死鬼!若事成,他或许会回来收取果实;若事败,李元昌拿着这邪物,要么用来垂死挣扎,要么在绝望中将其引爆,造成更大灾难,而他玄阳,早已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立刻将这些邪物,连同阵图、令牌、碎石片等,一并严密封存,加贴符咒(从州府带来的、由白云观提供的普通镇邪符),派专人看管,没有冯大人或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触碰!”雷捕头厉声下令,“另外,立刻审讯李元昌和那个明月道士,务必问清楚,玄阳将此物交给他们时,可曾说过什么?有没有交代使用之法或禁忌?还有,玄阳可能逃往何处?在州府或其他地方,还有无同党、窝点?”
“是!”手下捕快凛然应命,迅速行动。
雷捕头走到窗前,望着西城“镇煞塔”方向那越来越亮、越来越邪异的幽光,以及城中各处隐约传来的、地裂和建筑倒塌的轰鸣,脸色阴沉如水。抓住了主犯,起获了罪证和邪物,但最大的危机——那失控的、正在毁灭一切的邪阵,却依旧悬在头顶。冯佥事正在赶来的路上,但看这情形,恐怕等不到冯佥事拿出周全的应对之策,灾难就要降临了。
必须尽快找到阻止或延缓阵法爆发的办法!玄阳留下的阵图是关键,但如何解读?如何利用?那本邪道秘籍中,是否提到了阵法的弱点或关闭之法?还有那块碎石片……到底有何用?
一个个疑问,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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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下砖窑坑道深处,主窑室。
地动越来越剧烈,顶部的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旁边巨大的地裂缝中,狂暴的阴寒煞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疯狂向上翻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充满了毁灭的能量乱流,撕扯着一切。
林墨和郑氏紧紧靠在那散发着微弱温暖气息的小土包旁,这是整个狂暴空间中,唯一相对“平静”的点。但这点平静,也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郑氏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在剧烈震动和能量冲击下,疼痛加剧,让她几乎无法站稳,只能半靠在林墨身上。但她依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应着脚下那顽强搏动的“真穴”灵光。
林墨则紧闭着右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的黑色碎片,以及心口那点微弱的金光。他在尝试,在这两股狂暴力量(污染地脉的爆发与“真穴”灵光的抵抗)的对冲中,寻找一丝平衡,一丝可以让他接触到灵光核心的缝隙。
然而,这极其艰难。污染地脉的力量如同咆哮的巨兽,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戾。“真穴”灵光虽然坚韧,却如同被巨兽死死按在爪下的幼兽,气息微弱,难以触及。他自身的状态也极不稳定,强行催动黑色碎片的力量去“安抚”或“引导”狂暴的地脉,对他消耗巨大,且随时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反噬。
就在他感觉力不从心,体内平衡即将崩溃之际——
他掌心的黑色碎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共鸣”与“渴求”的悸动!这悸动并非指向脚下的“真穴”灵光,也不是指向旁边狂暴的地裂缝,而是……指向遥远的上方,县城的方向!而且,悸动的源头,似乎不止一个,但其中最强烈的一处,赫然便是——李府所在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这黑色碎片,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同源又相克的联系!
是那碎石片?还是……玄阳留下的其他东西?
林墨猛地睁开右眼,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难道,玄阳留下的邪物中,有与这“引煞碑”碎片同源之物?是另一块碎片?还是……记载着操控或克制这碎片力量的方法?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如果玄阳留下的东西,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甚至控制掌心的黑色碎片,那么,或许他就能以更小的消耗、更安全的方式,去接触、甚至激发“真穴”灵光!
“上面……李府方向,有东西……可能与这碎片有关。”林墨嘶哑地对郑氏道,声音在剧烈的轰鸣中断断续续,“玄阳留下的……或许能帮我。”
郑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可……可我们上不去。外面地动山摇,李府肯定被州府的人控制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在哪里。”
“感应……很清晰。是邪物,但……有联系。”林墨艰难地说道,感受着掌心碎片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牵引感。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吸引,仿佛在召唤同类,又仿佛在渴求吞噬。
就在这时,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窑室顶部,一块巨大的、早已松动多时的石块,在连续震动下,终于支撑不住,带着无数碎石泥土,轰然砸落!目标,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土包区域!
“小心!”林墨低吼一声,猛地将郑氏扑倒在地,用自己冰冷僵硬的身躯,死死护在她上方。
“轰隆——!!!”
巨石砸落,烟尘弥漫。整个窑室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烟尘稍散,林墨摇晃着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碎石泥土。他怀中的郑氏咳嗦着,所幸未被直接砸中,只是被震得气血翻腾,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染红了布条。
而他们刚才倚靠的那个小土包,连同周围一片区域,已被落下的巨石和泥土完全掩埋!那丝微弱的“真穴”灵光气息,瞬间变得几乎无法感应!
唯一的希望,被彻底堵死了!
“不……”郑氏看着被掩埋的小土包,眼中闪过绝望。
林墨漆黑的右眼中,也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他抬起头,看向上方,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土层和岩石,看向李府的方向,看向那件正在召唤黑色碎片的邪物。
道士在逃,留下邪物。而这邪物,或许成了他们此刻绝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危险的救命稻草。上方的州府捕快在追查邪物的来历和用途,下方的他们,却在渴望得到它,哪怕明知可能是饮鸩止渴。
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条——想办法,在邪阵彻底毁灭一切、窑室彻底坍塌之前,返回地面,进入那已被州府控制、危机四伏的李府,找到玄阳留下的那件关键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