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两个女人(第1/2页)
林渊看着她。
汤池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轮廓,但那双碧色的眼睛太亮了,亮到隔着整座池子都能看见里面翻涌的东西。
他没有说很多安慰的话。
因为这个人设说不出来。
因为系统也不允许。
他只是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朝温莎的方向微微勾了一下食指。
“过来。”
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甜蜜,没有柔情。
就只是叫她过来。
温莎咬着嘴唇,红着眼眶,盯着那根勾过来的手指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去。
她的理智,她的骄傲,她身为帝国首相之女的教养,无一不在告诉她,转身离开,回去客房,关上门,把今晚的一切当成一场药浴里的幻觉。
但她的脚动了。
水波被她的移动推开,一层一层地扩散开去,推到卡特琳娜的腰间,又弹了回来。
她走到了林渊面前。
池水漫到两个人的胸口,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锁骨上那颗新结的痂。
“来了。”
温莎的声音又轻又哑。
“然后呢?”
林渊看着她,嘴角歪了一下。
“然后,把你刚才咬我的那口还回来。”
温莎愣了。
随即,花园露台上那一幕涌进脑子里。
她对着他肩膀上那道牙印破口的位置看了一眼,脸上的红从两颊蔓延到了耳根。
“你做梦。”
“不是做梦,是记账。”
林渊的语气一本正经。
“你咬了孤一口,得还。”
“怎么还是你定规矩?”
“因为这是孤的汤池。”
温莎和他对视了三秒,看到他眼底那丝不加掩饰的恶劣笑意时,攥紧的拳头松了开。
她没有亲他。
而是抬起手,用力拍了一掌水,泼了他满脸。
“还你。”
林渊被泼了个措手不及,药水灌了半鼻子,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
池子另一边,卡特琳娜看着这一幕,本来提在嗓子眼的紧张忽然散了。
她捂着嘴笑了一声,又怕被发现,赶紧用手遮住了半张脸。
但那声笑太清晰了,在安静的汤池里根本藏不住。
温莎和林渊同时看向她。
卡特琳娜的笑意卡在脸上,她的手还举着,那双异色的瞳孔里装满了心虚。
“臣妾没笑。”
“你的嘴角还翘着。”
温莎冷冷地说。
卡特琳娜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但眼睛里的弧度怎么也平不了。
“你笑什么?”
温莎的声音带着点没来由的恼火。
卡特琳娜老老实实地缩了缩脖子。
“臣妾只是觉得……王妃殿下这一巴掌水泼得真好看。”
温莎瞪着她,想发火,但看着卡特琳娜那张被水汽蒸得通红的脸,火气怎么也烧不起来。
她泄气般地靠回池壁上,闭上眼睛。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气人。”
温莎闭着眼靠在池壁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口那团堵了一整晚的东西终于松散了一点。
药浴的热气一层一层渗进骨头,把积了好几天的疲惫都泡软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起来回房睡觉了。
但身体不太想动。
就在这片难得的安静里,卡特琳娜的声音从池子的另一边飘了过来。
“王妃殿下。”
温莎没睁眼。
“嗯。”
“您刚才说的……六岁的时候在花园里抓蝴蝶。”
卡特琳娜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小心翼翼。
“臣妾六岁的时候,在孤儿窟里偷过隔壁床那个男孩的半块黑面包。”
温莎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比我大两岁,打了我一耳光。”
卡特琳娜把下巴搁在池沿上,目光看着天花板。
“后来苗圃的人来挑人,他跑得太慢,被淘汰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了保质期的旧事。
“淘汰是什么意思?”
温莎终于睁开了眼睛。
卡特琳娜冲她笑了一下。
没回答。
池子里又沉默了一小段。
温莎盯着卡特琳娜看了几秒钟,忽然开口。
“你恨他吗?”
卡特琳娜歪了歪头。
“恨殿下?”
“嗯。”
“恨过呀。”
卡特琳娜说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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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次,莫名其妙就被殿下拿走了。”
“后来测试忠诚那次,他拿番茄汁假装吐血,我以为他真的要死了,吓得魂都快飞了,结果他从车厢里跳出来,一脸无所谓地说我通过了。”
她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下唇。
“当时恨不得把他也从马车上扔出去。”
温莎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中毒了,他抱着我去治伤。”
卡特琳娜把脸转向林渊的方向,隔着水雾看了他一眼。
“他那种人就是这样,前一秒把你往死里折腾,后一秒又拿命来捞你。”
“你想恨他恨到底,可骨头都能恨断了,就是那股气怎么也泄不干净。”
温莎静了一拍,声音低下去。
“这话倒是不假。”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水雾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那一瞬间,彼此眼底倒映着的东西出奇地相似。
都是那种被同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折腾过,恨不起来又放不下去的,复杂到无法命名的情绪。
林渊靠在池壁上,左右看了看两个人。
一个比一个眼眶红。
一个比一个话里带刺。
他凭直觉判断出了一件事。
今天风向不太对。
“行了,天不早了。”
他拍了一把池壁,做出一副要起身的动作。
“明天还要赶路,都回去——”
“殿下。”
卡特琳娜的声音忽然温柔得不正常。
温莎也转过了头,碧色的眼睛在水雾中亮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太对劲。
“你干嘛?”
林渊的动作停在了半起身的姿势。
卡特琳娜从水里缓缓游过来,每一下都划得不急不慢,像一条靠近猎物的水蛇。
“殿下刚才说,替您挡过刀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偏了偏头,异色的瞳孔里盛着柔和又危险的光。
“臣妾想确认一下,这句话包不包括泼您一脸水的人。”
林渊看向温莎。
温莎没笑,但嘴角那条弧线怎么看怎么可疑。
“我方才想了想。”
温莎的声音恢复了一种冷淡的平静。
“她被训练了一辈子,你拿命护过她,她替你挡过刀。”
她伸出食指在水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语速不紧不慢。
“而我呢?你拿我当棋子,嫁祸我父亲,给我穿那种衣服,在公爵府当众羞辱我。”
“最后再补一句,我林渊的女人我自然会护着。”
她抬眼。
“殿下,您是不是觉得这一切很公平?”
“……”
林渊的后脊梁升起一股凉意。
这股凉意和药浴的温度形成了一种极其讽刺的对比。
“孤没觉得不公平。”
他谨慎地开口。
“您没觉得。”
温莎点了点头,语气好像在评价一道不合格的菜品。
“那臣妾和卡特琳娜刚才在你起身之前交换了一个眼神,殿下注意到了吗?”
林渊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两圈。
他回忆了一下。
交换眼神?
什么时候?
“没注意到?”
温莎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真巧,臣妾也没注意到殿下在黑市差点死掉这件事。”
“直到你昏迷了三天醒过来,臣妾才后知后觉。”
她站起身,池水从她肩头流淌而下,随即她慢慢朝林渊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又慢又稳。
“所以殿下,臣妾跟她商量了一下。”
“商量什么?”
林渊的声音往上提了半度。
“你们两个……”
“殿下总是喜欢替所有人做主。”
卡特琳娜的嘴唇贴在他耳后半寸的位置,声音柔得像抹了蜜。
“今晚换我们做一次主,好不好?”
“不好。”
林渊非常果断。
“不好也行。”
“反正从进府那天起,你什么时候问过我好不好?”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林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这个嫁祸了人家爹,打了人家……还用一根手指勾人家过来的混蛋,在道德制高点上确实矮得可以。
“这他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孤受伤了,右臂还没好。”
他举起缠着绷带的胳膊,试图打悲情牌。
“臣妾知道。”
卡特琳娜在他身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