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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来自太空的 音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团队。三十几个人,穿着白大褂,有的拿着记录板,有的拿着计算尺,有的两手空空,但拳头攥着。

    「先生们。」冯·布劳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组装大楼里听得很清楚,「过去这一年,你们住在厂房里,吃在厂房里,有些人——连老婆生孩子都没回去。」

    他停了一下。

    「今天,该交卷了。」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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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什么豪言壮语。就说一句——火箭这个东西,不是怕出来的,是干出来的。咱们干了一年,现在就让它飞。」

    他伸出手。

    三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把手叠上去。

    「为了『探险者』。」冯·布劳恩说。

    「为了『探险者』!」

    手压下去,又弹起来。

    发射控制中心。

    跟龙国那个半地下室不一样,卡纳维拉尔角的控制中心是一座钢筋水泥建筑,墙上挂满了屏幕,屏幕上是火箭的各个角度——箭体,发动机,燃料箱,有效载荷。还有一张巨大的轨道图,红色的预定轨道线从佛罗里达出发,往东,跨过大西洋,跨过非洲,绕地球一圈。

    控制台前坐着两排人,全是戴眼镜的。有的盯着屏幕,有的盯着仪表,有的盯着面前的按钮。

    最中间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他叫威尔逊,是这次发射的总指挥。五十六岁,在NASA干了二十年,经手的火箭比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

    他面前是一个麦克风,连着全球广播网络。等倒计时开始,他的声音会传遍全世界。

    他清了清嗓子。

    「各单位,汇报状态。」

    「推进系统正常。」

    「制导系统正常。」

    「遥测系统正常。」

    「有效载荷——『探险者一号』,正常。」

    「短波广播网络——全球在线。」

    威尔逊点了点头。

    「报告发射场。」

    「发射架正常。天气正常。风速三级,西风。能见度——无限。」

    威尔逊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九点差十分。

    他按下了麦克风开关。

    「这里是卡纳维拉尔角。『探险者一号』发射倒计时,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通过短波,从佛罗里达出发,跨过大西洋,跨过太平洋,跨过北冰洋,传遍整个地球。

    纽约,时报广场。

    大喇叭挂在GG牌上,威尔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广场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仰着头,看着那块最大的GG牌——上面是一张火箭的巨幅照片,照片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时钟。

    十。九。八。

    每跳一个数字,广场上的人就跟着喊一声。

    「十!」

    「九!」

    「八!」

    一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收音机挂在椅子上,音量拧到最大。他手里还拿着鞋刷子,但鞋不擦了,抬着头,盯着收音机。

    一个西装男坐在擦鞋摊上,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鞋。他也不催。也在听。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大喇叭挂在纳尔逊纪念柱上。广场上全是人。

    ……

    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倒计时已经走完。火箭点火丶升空丶一级分离丶二级点火——每一步都按部就班,跟排练过的一模一样。威尔逊的声音通过短波传遍全球,平稳丶清晰,偶尔带一点克制的激动,像在念一本写得挺好的说明书。

    「探险者一号已进入预定轨道。整流罩分离正常。卫星——开始释放。」

    全球三亿听众屏住呼吸。

    收音机前,家庭主妇手里的抹布停了。擦鞋匠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上,那个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假牙差点掉出来。东京银座,电器行门口围了三圈人,老板把音量拧到最大。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声音。

    「哔——哔——哔——」

    那是「探险者」的信标信号。NASA公布过,108兆赫,短波,规律脉冲。报纸上管它叫「星条国的心跳」。

    威尔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高了半度。

    「听众朋友们,现在——请听——来自太空的回音。」

    他按下了接收信号的切换开关。

    全球转播网络同步接通。

    然后——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哔——哔——哔——」。

    是一个旋律。

    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玩意儿,但确实是个旋律。清脆丶单调,像八音盒,又像小孩子拿筷子敲玻璃杯。音调说准不准,说歪不歪,但循环起来之后,那调子就赖在耳朵里不出来。

    「叮叮咚咚——叮咚叮——叮叮咚——叮叮叮咚——」

    三秒。

    没人反应过来。

    五秒。

    威尔逊的嘴张着,没合上。

    十秒。

    全球三亿人,全愣了。

    纽约,时报广场。

    GG牌上的大喇叭放着同一个旋律。广场上的人仰着头,脸上全是问号。

    一个小孩拽他妈袖子:「妈妈,太空里在唱歌吗?」

    他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呢……可能是吧。」

    小孩又问:「唱的什么呀?」

    他妈答不上来。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老头嘟囔了一句:「听着像……东方那边儿的调子?」

    没人理他。大家都在听。

    那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手里的刷子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又掉了。收音机里还在叮叮咚咚。他盯着收音机,像盯着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石头。

    「这他娘的是啥?」他问。

    坐在擦鞋摊上的西装男,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鞋,也忘了催。

    「不知道。但不像是……那个什么信标。」

    「废话。信标是嘀嘀嘀。这是叮叮咚。」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又贴回去。假牙在嘴里动了一下。

    「天哪,」他对旁边的人说,「天上那个东西——在唱民谣?」

    旁边一个年轻人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

    「这旋律……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个中餐馆。老板老哼这个。」

    「别扯了。卫星上怎么会有中餐馆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