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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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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正雄看了看陈念薇。

    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两个人。

    那个站着的年轻人和那个头发乱成鸟窝的父亲。

    他退了回去,重新靠在墙边。

    不说话了。

    周卿云站在那里。

    陈平安站在那里。

    两个男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但谁都没有动。

    陈平安的眼神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周卿云脸上。

    而周卿云站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解释。

    有些东西没法解释。

    他和陈安娜是什么关系?

    不管之前周卿云自己如何回避。

    但这一次陈安娜为自己结结实实的挡了一刀。

    他能否认吗?

    他还能回避吗?

    他还能说两人只是同学和朋友吗?

    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那里,挨这一巴掌,挨这一顿骂,然后等着。

    等那扇门打开。

    就在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不锈钢包边的对开门往里拉开半扇,门轴发出低沉的一声闷响。

    门把手上的消毒液味和手术室里更浓烈的来苏水味一起涌出来。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口罩还挂在左耳上,另一边已经从耳朵上摘下来了。

    垂在下颌一侧。

    指尖沾着缝合线残留的石蜡。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从靠在墙边的山田正雄,到站在走廊中央的陈念薇。

    从陈平安,到周卿云。

    这个年轻人离门最近。

    从听见门轴声响的第一秒,他的脚跟就已经离地。

    但他没有往前迈一步。

    他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不是不想知道结果。

    是不敢。

    “哪位是家属?”

    “我是。”

    陈平安往前走了半步。

    然后他顿了顿,看向周卿云。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旁边,脚跟已经离地。

    但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住了,没有往前挪动哪怕一寸。

    陈平安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医生。

    “说吧。”

    “病人很幸运。”

    医生说得很慢。

    他大概看出了走廊里这些人各自紧绷的神经,所以刻意放慢了语速。

    好让每一个字都能被准确地接住。

    “刀口虽然比较长,但角度偏了半厘米,没有伤及重要脏器。”

    “腹部主动脉和主要分支也都避开了。”

    “我们已经完成了清创和缝合,伤口一共缝了四十二针。”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但这在失血后的代偿期是正常的。”

    “她失血比较多,术前血红蛋白很低。”

    “我们从血库调了四个单位的红细胞悬液正在输。”

    “麻醉的劲儿还没过,人还在睡。”

    他顿了一下,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伤势算是稳定下来了。”

    “接下来主要是输血和观察。”

    “人没大碍。”

    听完医生的话。

    周卿云心中有什么东西忽然松了。

    走廊里所有人也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一直环绕在走廊里的低气压也终于是消散了一点。

    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陈安娜母亲的哭声也变了。

    不是那种压抑在指缝里的、小心翼翼的低泣。

    而是像大坝决了口。

    堵了大半辈子的水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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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整个人靠进丈夫肩膀里往下滑,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摊在了丈夫的手臂上。

    双手攥着丈夫夹克的胸襟,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眼泪在陈平安肩膀上洇开一摊热渍。

    陈平安一把揽住她。

    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用力扣在她肩胛骨上。

    把她整个人往上提。

    他没哭,但他的腿也在抖。

    小腿的肌肉在西装裤下微微痉挛。

    方才扇耳光时比刀还稳的那只手,此刻已经扶不住一个瘦小的女人。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陈平安说,他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但已经在努力压平。

    “可以。”

    “但人不要多,最多两个。”

    “她还不能说话……”

    “麻醉苏醒需要时间,眼皮能动就已经不错了。”

    陈平安点了下头。

    他弯下腰,在妻子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陈安娜的母亲擦了擦眼睛,用手背把下颌的眼泪抹干净。

    站直身子。

    两人朝手术室门口走去。

    陈平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他背后的深灰色夹克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肩膀那块被妻子攥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针尖大小的水印。

    “等她醒了。”

    “有些话,需要你自己和她说。”

    说完这句话,陈平安没有等回答。

    他一只手扶着他的妻子,另一只手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发出一声沉闷而柔软的低响。

    走廊恢复了安静。

    陈念薇靠在走廊口冰凉的瓷砖上。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远远望着周卿云。

    他没有坐下。

    一个人笔直地站在惨白的走廊中央。

    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

    央视的直播信号传回国内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不是录播,不是延时转播。

    是实时卫星传输。

    东京神保町签售会现场的每一帧画面都实时呈现在全国观众眼前……

    三省堂书店门口涌动的人潮。

    靖国通整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的盛况。

    天空中NHK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风……

    都在同一秒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导播间里。

    导播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干了十几年电视。

    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国庆阅兵、春晚直播、亚运会开幕式。

    但当他看到监视器里那个画面的时候,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停在半空中。

    忘了喝。

    “这他妈是一万多人?”

    他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

    “一个中国人,在日本,引的一万多人排队?”

    旁边的助理编辑已经傻了。

    “老大,要不要切?”

    “切!现在就切!”

    于是全中国都看到了。

    复旦大学的食堂里,中午的饭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打饭窗口前排着几条长龙。

    搪瓷缸和铝饭盒碰得叮当响。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炒青菜的香气。

    打饭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姓刘。

    在这个窗口站了快二十年。

    盛菜的手稳得像机器……

    一勺下去,不多不少,刚好盖住米饭。

    但此刻他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

    菜汤顺着勺沿往下滴。

    滴在台面上,滴在他围裙上。

    他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