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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那就是周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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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厨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电视信号不太好。

    屏幕上偶尔飘过几道雪花点。

    但画面里的内容已经足够清晰了……

    东京的街道,密密麻麻的人头。

    红色的横幅,警车的顶灯。

    排队打餐的学生们同样仰着头,往日喧嚣的食堂在此刻陷入诡异的宁静。

    红烧肉的队伍不动了。

    炒青菜的队伍也不动了。

    连平时最抢手的糖醋小排窗口前都没人催了。

    “卧槽……”

    一个端着搪瓷缸的男生第一个出声。

    声音不大,但食堂太安静了。

    安静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是周卿云?中文系那个周卿云?”

    “不是他还能是谁!”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急了。

    仿佛自己的偶像被人质疑的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上周新闻联播都播了!四亿八千万的版税!你没看?”

    “一万多人排队……”

    另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比我们镇上过年赶大集的人还要多啊!”

    “你那个镇才多少人?”

    有人接话。

    “一万多人,那是把你们全镇的人全拉去排队都不够!”

    “哎哎哎别吵别吵!出来了出来了!周卿云出来了!”

    屏幕上周卿云从侧面走上签售台。

    白衬衫,藏青色西装。

    站定,鞠躬。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像他鞠的那个躬是鞠给他们的。

    有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声“好”。

    有人嘴里的半口饭忘了咽。

    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刘师傅终于把勺子放下了。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扶着打饭窗口的台面,仰着头看。

    他的眼眶有点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湿。

    他又不认识这个周卿云。

    但看见一个中国娃在日本被一万多人围着。

    用蹩脚的中文喊“周桑”。

    他就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而在复旦的男生宿舍楼里,307寝室里静悄悄的。

    不是没人在。

    是五个人全在。

    王建国、李建军、陈卫东、苏晓禾、陆子铭,一个没少。

    苏晓禾本来上午有课的。

    但他逃了。

    理由很充分……

    “老大的签售会直播,比什么古代汉语课重要一万倍。”

    他们挤在那台从周卿云庐山村家中搬出来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前。

    电视机是老房子里自带的。

    但上学期周卿云买了一台彩电后就被寝室的人搬了过来。

    平时大家一起看看新闻和电视剧。

    今天则被他们抬到了走廊中。

    搁在两张书桌拼成的临时台子上。

    天线是王建国用衣架掰弯了自制的。

    信号不好的时候得派一个人去扶着……

    此刻扶天线的是李建军。

    他站在电视机左侧。

    右手握着天线的一端。

    左手攥着床架的栏杆。

    那根生锈的铁管被他攥得吱呀作响。

    他不敢松手。

    因为一松手画面就全是雪花了。

    王建国手里端着一碗从食堂打回来的红烧肉。

    饭点前就去排队了,抢到了第一锅。

    但现在这碗红烧肉已经凉透了。

    油脂凝成白色的薄膜浮在汤汁表面。

    筷子插在碗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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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着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陆子铭趴在床沿上,上半身悬空。

    两只手捏着一本翻烂了的《收获》杂志……

    那本杂志上连载着《人间烟火:仕》。

    他翻了无数遍。

    封面都翻出毛边了。

    此刻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杂志被他攥出了一个深深的褶子。

    电视画面里,周卿云坐下来,拿起笔。

    第一个读者走上来……

    穿水手服的高中女生。

    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

    接过签名书的时候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看到没有!”

    苏晓禾指着屏幕,声音劈了。

    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那是周卿云的书!日本人!日本人也得老老实实追他的书!排一上午的队!激动的蹲在地上哭!”

    “你他妈小声点!”

    陈卫东回了一句。

    但陈卫东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才太激动。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搪瓷缸跳起来翻了。

    茶水洒了一桌。

    他那只拍桌子的手还搁在桌上。

    茶水流过他的手背。

    他根本没感觉。

    陆子铭没有说话。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激动。

    是太激动了,激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趴在床沿上。

    看着电视屏幕上周卿云低头签名的侧脸。

    手指无意识地在杂志封面上摩挲着。

    扉页上有周卿云的签名。

    他现在觉得那个签名珍贵到烫手。

    李建军还在扶着天线。

    他站的位置最偏。

    视线刚好被电视机旁边堆着的书挡住一半。

    得侧着头才能看到画面。

    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因为侧着头累的。

    是因为他看见镜头扫过台下。

    扫过那些举着书的人。

    有人举着《山楂树之恋》的中文版。

    有人举着《人间烟火》的杂志。

    有人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在纸板上写“周桑大好き”。

    那些字歪得像被风吹过的麦子。

    但每一个笔画都写得特别认真。

    “妈的,”李建军吸了一下鼻子。

    “这狗日的……真他妈给咱中国人长脸。”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没有人能反驳。

    远在千里之外的陕北,白石村。

    打谷场上又架起了那台全村唯一的电视机。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几次了。

    满仓叔自己也记不清了。

    反正每次有周卿云的事……

    春晚,新闻联播,现在又是这个……

    他就让人把电视机从村委会抬出来。

    搁在打谷场上的磨盘旁边。

    打谷场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了几十年,硬得像石头。

    磨盘是石头的,夏天晒得滚烫,秋天凉下来刚好当电视柜。

    全村的人都来了。

    满仓叔蹲在人群最前面,烟袋锅子叼在嘴里……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紧张的时候叼着,高兴的时候叼着,不高兴的时候也叼着。

    但烟丝早就熄了,他忘了点。

    满仓婶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双手攥着围裙角。

    攥得紧紧的。

    村里的娃娃们挤在最前排。

    盘腿坐在地上。

    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