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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如此,应当万无一失吧

    司马照拈起一瓣梨肉,自然递至崔娴唇边,语气清淡如常:「昔日还在思量,生男也罢,生女也罢。」

    「如今倒好,一双儿女,皆在眼前。」

    崔娴轻张口含下,清甜汁水在舌尖缓缓化开,漫过喉间,暖意自心底缓缓升起。

    崔娴没有刻意迎合,亦无半分娇态,只是浅浅一笑,眉眼温软如春水:「陛下那时候还说,盼着一位小公主呢……。」

    说罢,她垂落眼帘,指尖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腹中孩儿。

    语声轻软,却带着母亲的温柔:「妾身和陛下早前为孩儿拟的名字,如今都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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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宇,司马宁。」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殿中,仿佛被殿内暖光轻轻托住。

    再抬眸望向司马照时,崔娴眼底已漾开浅浅笑意,像是发现了什麽一样。

    眉眼弯柔,端庄之中藏着几分明净和轻快欣喜:「寰宇安宁。」

    「陛下,是好兆头啊。」

    「大魏的江山定能稳固,寰宇之内的百姓定能永享安宁。」

    司马照此刻闻言眸色也是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崔娴温婉安然的面容上,又缓缓移至她护着小腹的手,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有江山渐稳的沉定,有得此贤妻的庆幸,更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双孩儿的期许。

    他轻声重复:「寰宇安宁。」

    四字轻淡,却重如江山社稷,亦轻如心底最深的祈愿。

    他这一生,自少年入伍,青年起兵,再到登基定鼎。

    南征北战十数年,革故鼎新,镇叛臣,拓边疆,修法度,劝农桑,所求的,不正是这四个字吗?

    如今江山渐固,后宫安稳,皇后贤德,又将迎来龙凤双胎,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垂青。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雪簌簌,与殿内地龙微微的暖意交织。

    帝后二人没有多馀言语,不必刻意温情,彼此心意相通,便已是世间最安稳的光景。

    司马照收回手,指尖似仍残留着梨的清甜与她唇角的温软。

    他重新靠回椅中,目光落回案上未批阅完的奏疏,心神却比先前安定了数倍。

    有妻如此,有子如此,有江山如此,此生足矣。

    崔娴依旧安坐榻上,拾起果盘旁的丝帕,轻轻拭了拭指尖,动作从容舒缓。

    她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陪伴司马照,让他能在政务繁冗之馀,得片刻清净安宁。

    于她而言,能守着眼前这人,守着宫中安稳,看着天下渐定,百姓安生,便是身为皇后,最圆满的归宿。

    数日后夜色渐深,深冬的寒风在长安城上空呼啸,卷起残雪拍打在街巷屋檐,发出呜呜声响。

    张景渊府邸的书房,却依旧亮着一盏灯火,在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窗棂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腰背挺直,一丝不苟。

    烛火跳跃,将他鬓角几缕霜色映得格外分明。

    张景渊面前摊着数张素笺,纸上已写满密密麻麻的小楷,皆是安胎调养之方。

    明日,他就要出发去塞北了。

    今夜他彻夜难眠,始终忧心皇后娘娘的龙凤胎。

    每一味药的用量丶炮制之法丶服用时辰丶禁忌事项,他都反覆斟酌,落笔极慎。

    皇后双胎,与寻常身孕不同,脉象丶体质丶起居丶饮食,他心中一清二楚,是以每一方丶每一句,都从多年诊视经验中来,不敢有半分差池。

    因此,他提笔,在笺尾添上一行小字:「皇后娘娘双胎负重,宜静不宜劳,宜温不宜燥,冬日忌大寒大热,春日防风邪侵体,需切记。」

    写罢,张景渊放下笔,拿起笺纸细细通读一遍,确认无误,才轻轻置于一旁。

    紧接着,他又取过新的信纸,墨汁调匀,提笔给即将入宫值守的两位太医修书。

    信中并无虚礼客套,开篇即入正题,将皇后平素体质丶胎前脉理丶过往调养细节丶突发状况应对之法,一一写明。

    言辞恳切郑重,却不繁冗拖沓,尽显医者沉稳。

    「皇后乃一国之母,腹中龙胎凤裔,系天下人心。某奉命北行,娘娘安危,便托付二位。务必朝夕谨慎,不可有半分懈怠。」

    一句托付,重逾千斤。

    他身为太医令,医术立身,医德存心,君上信任,皇后温和相待,他既不能因后宫私事耽误塞北万千生灵,亦不能因塞北远行,对皇后安危有半分轻心。

    公私之间,分毫不能偏斜。

    两封书信写罢,封缄妥当,置于案角。

    张景渊依旧端坐椅中,指尖轻叩桌面,眉头微锁。

    药方有了,托付有人了,可他心中那一丝不安,依旧未曾散去。

    双胎怀胎,本就比单胎凶险数倍,变数极多。

    宫中太医纵然医术精湛,终究不如他日日诊视那般熟稔。

    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仓促之间,恐难万全。

    他静坐片刻,终究是站起身。

    披起外间素色夹袍,拿起桌角一支烛台,烛火被寒风一吹,微微晃动,他抬手护住火光,缓步走向后院库房。

    深冬夜寒,后院更是冷风刺骨。

    库房厚重木门紧闭,上有锁头两道,寻常家仆不得靠近。

    张景渊取出钥匙,轻轻开锁,推门而入。

    一股清苦而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

    库房内阴凉乾燥,一排排药柜整齐排列,标签分明,皆是张家世代行医积攒的珍稀药材。

    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到最里侧一排,在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柜前停下。

    柜门开启,里面并无众多药材,只静静安放着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纹饰古朴。

    张景渊双手捧出木盒,在烛火映照下,轻轻开启。

    盒内铺着明黄色软缎,中央安放着一支百年老山参。

    参体完整,须根绵长,色如古金,气息醇厚沉稳,一闻便知是世间罕见的珍品,乃是张家几代传家之宝,轻易绝不示人。

    此参益气固元,安胎保命,危急之时,可吊住脉气,争取救治时机。

    有它在宫中,便多一道保障。

    希望,用它不上吧……

    张景渊凝视片刻,轻轻合上木盒,以锦缎仔细包裹,动作郑重至极。

    他重新锁好库房,转身返回书房,将参盒与药方丶书信放在一处。

    烛火轻摇,落在案上三样物事上。

    一方安胎之方,两封托付之书,一盒保命之参。

    能做的,他已尽数做到。

    张景渊长长舒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重石,终于缓缓落地。

    他望着眼前一切,低声自语,声音轻淡,却无比坚定:「如此,应当万无一失吧。」

    窗外风雪愈紧,寒夜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