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入耳——
怀空如梦初醒!
心头一块千斤的巨石瞬间落地,眼眶涨热到了极点。
他顾不得多想,大步跨出——狠狠地撞入了自己兄长的怀中!
双臂紧紧地锁住!
如释重负!
「大哥……」他的声音哽咽,
「你总算——回来了。」
怀灭微微皱了皱眉。
他探出手来,回应着怀空的这一份拥抱。
心中那一段关于自己化作兽人之后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只余下一片血色的混沌。
可他能从弟弟颤抖的肩头感受到——
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日子里,弟弟一个人扛下了多少。
他拍了拍怀空的背:
「傻小子。」
「大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不久之后——
兄弟二人坐在一片乱石之间。
怀空将这一段时日所发生的种种生死一瞬,以及这一枚逆天改命的丹药之利——不偏不倚,尽数道来。
言毕——
怀灭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指腹在一道道沟壑之间轻轻摩挲。
他不曾怨叹寿元的燃损,更不曾惊惧于容颜的苍老。
在他的眼里——
这一份皮相的变化,不过是攀登武道巅峰的途中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何足挂齿?
他眼瞳之中的火海已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为炽热丶更为纯粹的战意!
怀灭身形倒掠三尺:
「让大哥瞧瞧——」
「你这些时日的历练,可曾有过半分懈怠?」
语声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绝。
「怀空——」
「来!」
「与大哥打上一场——!」
怀空闻言,胸中那一腔压抑许久的战意轰然点燃!
他抬起头——与大哥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兄弟二人几乎在同一刻动了——
各自退开数丈,隔着满地的碎石残垣遥遥相对。
谷风凄紧,残存的败木在寒意之中呜咽——
仿佛在畏惧此地不断攀升的霸烈气机。
沉重,肃杀。
怀灭负手而立,一张中年容颜冷峻如钢——
他仅是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仞孤峰。
「出手吧。」
三个字吐出,如一记重锤叩心。
怀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气闷,眸子沉静下来——
掌心一股赤芒徐徐吞吐,若熔岩在深渊之下潜流。
「大哥——冒犯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然动了。
身形一矮,足尖点地——
怀空像一团被风卷起的赤红火焰,贴地疾掠而出。
脚下每踏一步,皆有一小片砂石被热气烘得卷曲发黑。
炼铁手的心法在他的经脉之中疯狂催转。
下一瞬,赤浪拍天——他双掌贯地!
「断土狂雷——!」
一股烈劲若一条怒龙钻穴,顺着地面疯狂地朝着怀灭的方向轰涌而去!
所过之处,石地尽数崩解,炽热通红——
焦土碎裂,热流横溢,烘得空气一片扭曲!
怀灭微垂眼帘,并不退避——
反而迎面踏入了这一片炽浪之中!
周身的气血如渊如狱,狂驱殛入施展开来——
一步踏出,脚下翻涌的焦土便被一股更为霸烈的劲气生生踩碎压灭!
滔天的火劲在他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息崩溃,形影幻灭!
仅在瞬息之间,他便已穿透了怀空布下的重重炽浪,直欺到怀空的心窝之前!
千钧一发!
怀空瞳孔骤缩——来不及后撤,双掌猛然交错格挡!
两股劲力在毫厘之间轰然碰撞——
气浪四炸,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纷飞!
怀空的虎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这一记重击逼退了数步!
可他稳住身形的瞬间便已变招——
双掌在指缝之间划出如同炽铁熔炼般的残影!
「绝木干罡——!」
热浪凝成了一道旋转的火壁——
火舌吞吐,硬生生将怀灭的追击阻隔在外!
怀灭双指连弹!
「破电势——!」
数十道凌厉至极的指劲如同闪电般从他的指尖暴射而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火壁的裂纹之间!
噼啪作响!
旋转的火壁在这一连串闪电般的穿透之下疯狂龟裂——
火舌四溅,热浪崩散!
怀空咬紧牙关,虎口发麻——火壁眼看就要被击穿!
「御火吞天——!」
他仰天长啸,身形自极动转为极旋——
周身的赤红真气似是被一股黑洞般的巨力牵引。
万火归一!
崩散的火舌丶碎裂的火壁丶连同数十道穿透而来的雷电指劲——
竟被这一道火旋风统统卷入其中,强行绞杀!
劲气激荡,山谷震响。
怀灭眼中的赞许浮现——
这一手「以旋破直」的化劲,是他这个弟弟自己悟出来的。
「不错。」他低声开口。
话音未落——
他身形已经如电闪一般贴了上来!
怀空瞳孔一缩——双掌猛然前推!
炼铁手的灼热劲气化作一面滚烫的气墙,迎面轰向来势!
怀灭身形一偏,在千钧一发之间贴着灼热的气墙擦身而过——
衣袍的边角瞬间被高温烫出了一道焦痕!
但他的攻势不减反增——贴身而入!
两人瞬间搅在了一起!
怀灭一拳轰向怀空的侧腰——怀空赤掌横拦!
掌心的灼热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将周遭的空气烘出了一阵白烟——
怀灭的拳锋猛地一偏,硬生生在半寸之外收住,避开了足以熔铁的炽掌!
紧跟着——他右肘猛然砸下!
这一记从炽掌的死角切入,擦着怀空的耳畔轰过——
劲风刮得怀空的面皮生疼!
怀空俯身闪避,左掌借势从下方掏向对方的肋骨——
赤芒几乎已经舔到了怀灭的衣角!
怀灭腰身诡异地一拧,整个人如同一条滑鱼般从那一掌之下闪过——
反手掌刀劈向怀空的后颈!
怀空来不及回掌,侧肩硬扛!
噗——!
一股沉闷的劲力透体而入——
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涌,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就在这退的半步之间——
怀空的双眸猛然一厉!
浑身一股炽烈滚烫的火劲——在这一瞬骤然收敛!
指尖的红芒内缩,化作了点点幽光。
「灭水空焰——!」
如寒冬骤降——掌势无声无息,却带起了一股令生机枯竭的死气!
怀灭方才一直在躲避的是灼热,万万没有料到怀空竟会在这一瞬反其道而行——
这一掌冷如深渊,直触他的胸腹!
他眉梢微微一挑,赞许溢于言表。
阴阳相济——这才是炼铁手真正的精髓。
寻常人只知炼铁手刚烈,怀空却已将刚柔并济修至大成——阴阳互转,收放自如。
可惜——
遇到怀灭,依旧不够。
怀灭挺身硬受——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腹之上!
冰冷的死气瞬间侵入体内——
他肤色一寒,胸口的衣袍上迅速结起了一层薄霜!
然而——
他胸腹处肌肉诡异地陷缩了一下——
紧跟着便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元功从窍穴之间轰然炸开!
「狂兽噬日——!」
冰冷的死气在这一记爆发面前如同秋风中的残烛——瞬间被碾碎殆尽!
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怀空的掌心狂涌而回——
怀空受此重击,如一支离弦之箭般倒飞丈余!
每一步落下,皆在碎石间踏出半寸深的灼痕。
可他并未驻足,刚一稳住身形——双掌已虚空一揽。
「化金元诀——!」
炼铁手——至高一层!
双掌的赤芒骤然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
掌心的温度已经足以煮铁溶金!
他再度冲向怀灭!
这一次,怀灭的脸色终于变了!
怀空一掌劈出——
怀灭侧身闪避,炽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仅是余劲便将身旁一截断裂的铁柱烫得瞬间软塌变形!
怀空紧跟着反手一抓——五指直扣怀灭的肩头!
怀灭身形急闪,炽热的手落了空——
重重地扣在了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
嗤——!
坚硬的石头竟如同被丢进了熔炉的蜡块——
在怀空的手下迅速软化丶龟裂丶崩解!
滚烫的碎屑四溅!
怀灭连退两步避开飞溅的熔渣——
怀空已经欺身而上!
双掌交替轰出,掌风过处,地面的碎石被烘得表面熔红,空气扭曲得几乎透明!
怀灭连避数招——忽然猛地顿足!
「翻江势——!」
他双掌猛然前推——
一股铺天盖地的掌劲自掌心轰然涌出,在身前凝成了一堵肉眼可见的气劲巨墙!
怀空的炽掌重重地印在了这一堵巨墙之上——
嗤嗤嗤——!
巨墙的表面被炼化出了一片片滚烫的红痕,灼热的气息疯狂侵蚀!
然而气墙虽在剧烈颤动,却始终未被击穿!
紧跟着——反震骤至!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弹之力顺着气墙猛然涌回!
怀空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一记反震逼退了丈余!
脚下犁出两道焦黑的深痕。
怀灭立在气墙散去的余波之中,眸光冷冽,直视着怀空背后所背负的长匣。
「取出天罪。」他语调沉缓,不容置喙,
「你若始终束手束脚,便是在轻践大哥的武道。」
「以这般微末伎俩——你如何能窥得极道的门径?」
怀空面露难色,手掌覆上了匣边——指尖立刻传来「天罪」的阵阵悸动。
凶戾,躁狂。
「大哥……这把天罪不是从前那一把。」
「这是重新打造的——它还不认得大哥。」
「此物性灵凶残,一旦出鞘……我怕伤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