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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铁骨誓诛天,残棋探风神

    极北之地。

    千里冰封,万径踪灭。

    朔风如刀,卷起拳头大小的雪花在苍茫原野上癫狂飞舞——

    几乎要将流动的气机生生冻结在喉口。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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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严寒终究是冻不住满江湖的沸腾杀气。

    山脚一隅——

    一处孤零零开在雪地里的露天酒肆,竟在这银装世界里兀自升起了袅袅烟火。

    几面厚重的暗红酒旗在烈风中抽打出「啪嗒」脆响,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

    炉火正炽,浓郁的烧刀子酒香伴着滚烫的羊肉气味——

    在简陋的围栅内拼命抵御着漫天风雪。

    一群佩刀负剑的江湖客围炉而坐——

    个个目光灼灼,哪怕被冻得面庞紫红,也难掩眉宇间的亢奋。

    「当真是有生之年难得一见!」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猛地将空碗墩在桌上——震起一片浮尘。

    「这两日,反天联盟那帮疯子像是在极北扎了根!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门狗腿——竟被杀得连老巢都回不去!」

    「何止是回不了家?」

    一名瘦高剑客压低斗笠,嘴角掠过一抹玩味:

    「实不相瞒——我今早路过那边镇子,连个落脚的柴房都找不见。」

    「凡是能遮风挡雨的屋舍,全挤满了反天联盟的硬手——个个步履沉稳。」

    「瞧那阵仗——怕是已经把天门总坛给围了个铁桶江山。」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屏息凝神,方才压低嗓音,吐出一句惊人之语:

    「最邪门的是——你们可知这次领头的是谁?」

    满桌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是两个乳臭未乾的少年郎。」

    「胡扯!」

    有人哂笑出声,满脸不屑:

    「这等关乎天下气运的围剿,在联盟大旗之下的,怎会是一对毛孩子?莫不是盟里没人了?」

    「可事实便是如此。」

    瘦高剑客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风雪深处:

    「据说那两人修为惊世骇俗——且行事狠辣得不像话。」

    「凡是阻截他们的天门高手,莫说求饶——便是一具全尸都难以留下。」

    他顿了一顿,语气愈发凝重:

    「这对少年——怕才是这一战里最凶的刀子。」

    话音一落,满桌顿时炸开了锅。

    「嘿——说句实在的!」

    一名满脸酒气的矮壮汉子猛拍大腿,双眼放光:

    「你们光顾着看热闹——就没想过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天门经营了这么多年——总坛里头藏的好东西,怕是堆成山了!」

    「等一开打——趁乱摸进去翻翻,万一捡漏一本绝世秘籍,咱也开宗立派,当个一代宗师!」

    「秘籍?你也想得太胆小了!」

    旁边一名贼眉鼠眼的瘦子搓着手,压低嗓音,神色贪婪:

    「我听说帝释天的兵器库里——藏着不少神兵!随便一把拿出来,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到时候大军打进去——你抢你的,我抢我的,谁先到谁先得!」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络腮胡大汉嗤笑一声,一巴掌把瘦子的脑袋拍歪了: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没摸到门口就被人剁成肉馅了!」

    哄堂大笑,酒碗碰撞——豪情四溅。

    在这冰天雪地里——

    倒也显出几分江湖人独有的丶不知死活的快意来。

    喧嚣之外。

    紧挨着风口的一张方桌旁,三道身影默然而坐。

    周遭的喧腾仿佛与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此行独缺了无二——

    那厮曾蒙帝释天传授过部分圣心诀,虽只皮毛,毕竟承了传艺之恩。

    他不愿做欺师灭祖之事,故而并未随行。

    怀空一袭深衣,背后铁匣沉重。

    指关节因紧攥而根根青白,似要将积压已久的愤懑生生捏碎。

    在其身侧,怀灭双臂环抱,周身劲气将飘落的雪花尽数震碎。

    白伶素手斟酒,眸光凄切。

    听闻酒肆客人的议论——

    怀空端起酒碗,却迟迟未饮。

    「两名少年……」

    他声音沙哑,似是从喉间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冰寒:

    「无论反天联盟如何势大——帝释天的命,必须由我亲自来取。」

    他目光沉沉,如烧至铁水般凝重:

    「铁心岛数千冤魂——都在等着这一天。」

    怀灭猛然将酒泼入炭火——

    激起一阵刺鼻的酒气与浓烟!

    「管他什么反天联盟!」

    他拳头上青筋暴起——

    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齐鸣:

    「帝释天的人头——老子亲手去摘!谁敢拦着咱们报仇——老子便连他一起砸了!」

    白伶放下酒壶,轻声开口:

    「方才我去探了口风——听说坐镇问天镇的那两个少年,乃是断浪的血脉。」

    怀空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昔日天山一役——他亲眼见过断神的手段。

    这兄弟二人能掌反天大旗,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唯有怀灭——瞳孔深处掠过一抹血色。

    他想起当初在天山败于断神的之事——那是他半生武道的奇耻大辱。

    虽说如今他已涅盘重生,修为步入大宗师佼佼者——但这根刺却从未拔除。

    「断神……」

    怀灭攥紧双拳——指节爆出震耳碎响,震得桌上残雪簌簌落下,

    「帝释天要杀——若是再遇上断神,老子也定要再讨教讨教!」

    怀空没有接话。

    只是将碗中冷酒缓缓饮尽——

    他目光如炬,眸中唯余一抹如铁水般凝重的决绝。

    这一战——不求生,只求一个交代。

    窗外雪落愈急,酒香与议论声虽热——

    却渐渐被无尽的纯白与呼啸的北风,掩埋在孤绝的荒野之中。

    问天镇。

    此处人声鼎沸——不见半点边境苦寒,倒透着股大功告成的快意。

    往来江湖客步履轻快,谈笑豪情——

    沿途天门杀手已被反天联盟这一路狂飙突进斩了个乾净。

    就在此时——

    长街尽头——现出三道身影。

    无名——步惊云——聂风。

    三人一出现——喧嚣长街瞬息沉寂。

    数百道敬畏的目光交织投射——如同仰望神明降世。

    然而——

    街角石墩旁——坐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笑三笑不知何时已抢在众人前头落了脚——

    独自展开一副古拙棋盘,分持黑白二子在方寸间自顾搏杀。

    任凭耳畔沸腾声浪如何喧嚣冲撞——

    老者浑身上下竟感应不到半点内劲波动。

    浑若个痴迷棋道而彻底忘却凡尘的寻常老头。

    三人从其身侧掠过——

    步惊云与无名目光一扫,将其视作随处可见的凡夫,并未停留半分。

    「那个年轻人——过来陪老头子下一局。」

    笑三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风中吐纳极稳。

    聂风脚步一滞,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老人家——是在唤我?」

    笑三笑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左手轻轻敲了敲棋盘,嘴角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步惊云皱了皱眉,眸光掠过老者毫无内劲波动的身架,沉声道:

    「不过是个爱棋成癖的老头——别耽误工夫,去找断浪的儿子汇合要紧。」

    无名也看向聂风——却见对方正盯着黑白交错的棋盘,神色凝重。

    「云,前辈,你们先去。」

    聂风缓缓挪步,走向那处石墩: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一局棋,我必须得下,我晚些去寻你们。」

    步惊云不再多言,转身隐入人潮。

    无名若有所思地望了老者一眼,也随之而去。

    一老一少隔席而坐。

    两指间黑白对峙——在这喧嚣人世里,硬生生辟出了一块孤绝的战场。

    聂风端坐石墩,神色谦抑: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者两指拈子,举重若轻,目光掠过苍茫寒原:

    「一笑苍生苦——再笑天地绝。」

    「三笑乾坤转——此局谁能解?」

    他长须微颤,笑声在风中沉浮,透着股看破红尘的孤绝:

    「江湖客抬举,送了个『三笑』的诨号。」

    「至于真名——活得太久,早记不清了。」

    他将黑子推向聂风:

    「你执黑——落子吧。」

    聂风应声而动,俯瞰棋盘。

    纵横交错处,似山川蜿蜒,龙虎深藏。

    白子稳居中原,势如合围——黑子困守一隅,岌岌可危。

    死中求活之局。

    他指间拈起墨玉棋子,指腹微凉。

    啪——

    黑子出人意料地「靠」在包围圈外围——重重压向一颗白棋侧肩!

    借力打力——直试那坚壁清野的最后破绽。

    笑三笑白眉微挑——困兽不思退,竟敢向外扑咬?

    他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

    一记狠「扳」,意图将黑棋的生机死死压住。

    啪——

    聂风应手极快!黑棋顺势一「断」!

    如同一柄尖刀自铁壁的缝隙间悍然插入——

    将看似完美的白棋包围圈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

    笑三笑的笑意微微一敛。

    他看出来了——这年轻人哪是在委曲求活?

    分明是要在重重围杀之中,强行反咬白棋一口!

    啪——

    白子杀气顿显——一记「打吃」,封堵死路。

    啪——

    聂风黑棋一「长」——

    不仅强硬化解绞杀,更在外围薄弱处生根发芽,与内部被困的残棋遥相呼应!

    笑三笑瞳孔骤缩。

    他没有料到——

    这年轻人竟以攻代守,借着外围的缠斗拉扯,在里头硬生生做出了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