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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姑娘请自重,老夫是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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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了。

    那女子侧卧在床榻上,月光从窗纸间漏进来,在她光裸的脊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像一匹正在被月色缓缓展开的绸缎,光滑而细腻。

    她显然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睛。

    被子搭在她腰间,露出大半截肩头和脊背,那线条在月光中勾勒出柔软而流畅的弧线

    刘承宗在外间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夜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将帐幔吹得微微晃动,那女子始终没有出声。

    他站起身来,走回内室门口,隔着那层垂落的帐幔站定,目光落在她背上那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的弧线上。

    那女子终于睁开了眼,眼尾微微上挑,眼中含笑。

    刘承宗轻声道:“姑娘醒了。”

    帐幔后沉默了片刻,那女子终于动了动,将被子拢到胸前,坐起身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低垂着眼,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刘郎中,站着做什么?”

    那女子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在心中轻轻划过。

    “你知道我是谁?”

    “民女在等郎中过来。有人告诉民女,说这位是京师来的刘郎中,让民女好生伺候。”

    “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九。”

    刘承宗在帐外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姑娘,我这把年纪了,也犯不着去招惹你这样年纪的。你也不乐意伺候我,可你不伺候我,秦王那边你又交不了差。”

    那女子在床上坐起身来,被子顺着她的动作滑落了几分,她拢了拢长发,搭在肩头:“郎中说的是,民女确实不想伺候糟老头子。可民女若是不伺候,秦王那边……民女会死的。”

    “郎中以为民女愿意做这种事么?可民女若是不做,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那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声音我们可以让它传出去,让该听见的人听见。姑娘在我这儿不必做什么,等我回京师的时候,可以替姑娘安排一个去处,不至于被人再送到其他府上。”

    那女子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第一次看向刘承宗的眼睛:“大人是说……只要声音够大,让外面的人听见,便算是交差了?”

    这男人倒也有趣,少有当官的人像这般了。

    刘承宗道:“房事之声……等会儿该叫的时候,声音就大一些……隔墙有耳。”

    “秦王若是知道民女在作假,民女会死的。”

    “所以你得叫得像。叫得像真的,你就能活,还能离开这里。叫得不像,我也救不了你。”

    那女子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要叫多久?”

    “半柱香的功夫,够了。”

    “不,一炷香吧。我还是要点面子的。”

    那女子闻言不禁一乐,然后低声道:“好……”

    她说着将被子推开,赤着脚站了起来,月光沿着她的足踝一路向上攀爬,在她的小腿肚上停了一瞬,又被膝弯处截断了。

    她的身形在月光中显得格外纤长,像一株正在被晚风轻轻拂动的白杨,每一片叶子都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她走到窗边将帐幔重新放下,转过身来朝他看了片刻,然后坐回床沿,低低地笑了一声:“大人,那我便开始了。”

    “那便请姑娘委屈一下。”

    刘承宗将外袍脱下来搭在屏风上,又故意让靴子落在地面上发出两声重响。

    那女子开始时有些生涩,不知道该怎么配合。

    刘承宗低声道:“先只要叫一两声便够了,不必多。”

    起初她的声音有些生涩。

    先是一声极轻的“嗯”,像是一个人被碰了一下时下意识发出的反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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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放慢了节奏,像初春的溪水刚开始解冻,沿着石缝小心翼翼地漫过第一道冰层。

    那声音渐渐密了起来,时高时低,尾音微微打颤,又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将自己贴在了窗纸上,变成一道只属于这个夜晚的、短暂而隐秘的印记。

    刘承宗低声道:“慢一些。别太急。”

    那女子便放慢了节奏,先是一声低低的笑,带着羞怯。

    然后那声音渐渐密了起来,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开的湖面,从中心向外扩散的涟漪一圈大过一圈,逐渐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刘承宗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闭着眼,那女子的声音还在内室断断续续地响着。

    他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几声低低的喘息,然后彻底安静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轻晃了几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郎中,够了吗?”那女子的脸色闪过一抹绯红。

    “姑娘,你可以走了。”

    “郎中……要不……假戏真做……”

    “姑娘请自重,老夫是个读书人。”

    ……

    正月十八,偏院外的脚步声比前几日稀疏了许多。

    刘承宗晨起时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掠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

    应该是没有人了。

    他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褐棉袍,没有带随从,从偏院侧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王府西侧的巷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越走越偏,两侧的墙从高耸的宫墙渐渐变成了低矮的灰砖墙,墙角长着枯草。

    他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停住了。

    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框上方没有匾额,没有标记,应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身份。

    刘承宗在门外站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只青布小包,里面是一件叠好的厚棉袍和一只装了银两的荷包。

    他弯腰将那只青布包搁在门槛内侧,然后直起身来,叩了两下门,退后三步,安静地等着。

    门内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名老妇人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刘承宗身上,又落在门槛内侧那只青布包上,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刘承宗朗声道:“在下刘承宗,是詹事府少詹事,奉太子殿下之命来西安公干。”

    “太子妃娘娘体恤宗室女眷,特命在下送些冬衣和银两来。”

    “太子妃娘娘说,她也是为人妻室的,知道王妃娘娘这些年不容易,尽一点心意。”

    老妇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弯腰拾起那只青布包,合上了门,门缝里的光线收窄成一线,又彻底消失了。

    刘承宗站在门外,听见门内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正屋,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片刻的沉默。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又窸窸窣窣起来,听着应是两个人的声音。

    “臣妾谢过太子妃娘娘。”这声音不似官话,听着应该是王妃的声音。

    刘承宗躬身道:“臣参见王妃娘娘。”

    “郎中,男女有别,我不便见外臣,你我便就如此隔着墙讲话吧。”

    “应当如此。”刘承宗道。

    “太子妃娘娘说,王妃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托人带话。”

    王氏冷笑道:“我一个亡国之人,还能有什么难处?”

    “太子妃娘娘说,国亡了,人总要活下去。”

    王妃王氏沉默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说有人让他“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