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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给陈褚献美人

    安济县主府。

    “擎苍是裕宁太后的人?”姜虞失声。

    不是,她是真没看出来。

    擎苍不是一直嫌姜怡窝窝囊囊,像个没脾气的泥人吗?

    姜怡更是每回见了擎苍都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绕着走,巴不得一辈子别碰面。

    怎么就……怎么就能生出情来?

    难道说,两个人是别别扭扭地,别扭出了感情?

    或是擎苍最开始的嫌弃里,藏着怜悯与心疼,只是嫌弃裹得太厚,旁的情绪透不出来。

    后来姜怡一点点褪去身上的蒙尘,挺直了腰杆,擎苍嫌弃便散了,底下的心疼冒了头。

    日复一日地相处,心疼便生了根,发了芽,悄无声息地长成了爱意的花?

    擎苍跟周茂富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要擎苍肯低下头、弯下腰,温声软语地哄一哄姜怡,护一护姜怡,姜怡动了心,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擎苍吃着两家的饭,踩着两条船,就算对姜怡动了真心,也该懂得克制。

    再退一万步讲,若当真克制不住,也该学学萧魇,先把话摊开,让姜怡在陷得不深之前,有个取舍的余地。

    而不是拿蜜糖裹着刀刃,把人哄得晕头转向,等姜怡泥足深陷、情根深种了,才让人知晓甜腻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思及此,姜虞放下茶盏,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些。

    可让她为难的,远不止姜怡。

    皇镜司处置叛徒,也自有规矩在。

    若因着擎苍与姜怡有情便网开一面,那萧魇往后还怎么御下?

    可若公事公办,姜怡心生怨怼,又当如何?

    她这下特别体会到了什么叫两头为难,头疼得很。

    萧魇见姜虞愁眉不展,咬了咬牙道:“要不我将擎苍逐出皇镜司,对外只说此人已死,饶他一命,让他余生老老实实守着你二姐过日子。”

    姜怡的性子,实不是刚强之人。

    先是被周茂富磋磨了三年,好不容易对擎苍动了心,若再硬生生掐断,他也怕姜怡受不住,直接看破红尘,出家去了。

    他和姜虞之间,还是少些这样的小刺为好。

    姜虞抿了抿唇,终是摇了摇头:“不,我二姐的性子是绵软了些,但她在知道所谓的救命之恩是一场算计之后,能有勇气和离,敢去敲鸣冤鼓,后来在府城的绣楼里,又敞开了心扉,重新学着与人来往、与人交心。”

    “她绵软归绵软,却绝不是和稀泥的浆糊性子,也不缺拿得起放得下的胆气。”

    “至于擎苍,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顺势而为,把姜怡当成一道护身符,自会露出端倪。”

    “我二姐,才是最该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姜怡是她亲手重新养过的花。

    她该对自己的花,抱几分信心才是。

    大不了跌倒了再爬起来,花谢了根还在,浇水培土,总能再养出一枝新的来。

    总好过稀里糊涂地被人养在个分不清是养分还是毒土的花盆里,沤烂了根。

    ……

    陈府。

    陈褚难得赶上休沐日,陛下也未召他入宫伴驾,他便悠哉地蹲在园里,挽着袖子侍弄那几株刚移栽的花。

    “大人,肃宁伯求见。”

    陈褚舀水的手一顿,侧过头来:“谁?”

    小厮重复道:“肃宁伯。”

    陈褚把瓢里的水不紧不慢地浇进花圃,随后将水瓢往桶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泥:“不见。”

    他这府里,可不止一双眼是替陛下盯着的。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才给自己找麻烦?

    种种花,晒晒太阳,实在不行回屋补个觉,哪样不比见肃宁伯强?

    再过些时日,可就没这般清闲的好日子了。

    小厮面露难色:“可肃宁伯说,他还给大人带了位故人来。”

    陈褚眸光微闪。

    故人?

    能跟肃宁伯扯上关系的故人,可不就是宋青瑶吗?

    若是她,那他还真得见一见。

    姜虞曾问过他,若那时她没有悬崖勒马,当真伤了他,事后又毫无补救,他若得了势,会杀她泄恨吗?

    这话往白了说,就是在问他,你会不会杀我?

    姜虞为何要设这样的假设?

    不是他做得不够好。

    那就只能是,有人对她说过,他会杀了她。

    姜虞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他一直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动念带她去圆福寺。

    但他从未想刨根问底。

    而宋青瑶……

    他在她养伤的庄子上安插了人手,又收买了贴身伺候她的一个婆子,让她把宋青瑶每日说的胡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宋青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青瑶了。

    她说什么自己是世子夫人,是所有人的心尖宠、掌中宝……

    听着像疯话,像是白日梦做出来的妄语。

    但,有姜虞这个先例在前,他便多留了一分心,始终存着疑。

    “既然带了故人来,那自然是要见的。不然,倒辜负了肃宁伯这一番苦心。”

    小厮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又不怕辜负了?”

    陈褚笑道:“你说什么?”

    小厮忙道:“小人说,大人要不要换身干净体面的衣裳?”

    陈褚摇了摇头:“不必,就这身。”

    他如今早已不需要锦衣华服来撑场面了。

    再说了,他身上这件青衫怎么了?

    姜虞给他买的。

    自打进了京,上值要穿官服,进宫伴驾还得穿官服,连穿一回姜虞给他备的青衫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清闲,他偏要穿。

    他爱青衫。

    青衫衬他!

    小厮问道:“那要请肃宁伯去花厅候着吗?”

    陈褚重新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慢悠悠道:“不必,请他到这园子里来。”

    “春光正好,去花厅坐着,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府门外。

    肃宁伯听见小厮传话说陈褚请他入园一见,却不见人亲自出迎,也不意外。

    果然是明日黄花了。

    罢了,就陈褚那张惯会刻薄人的嘴,肯让他进门,就不错了。

    若不是今日带了温峥和宋青瑶同行,怕连这道门槛都未必迈得进去。

    跟在肃宁伯身后的温峥,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拔腿就走。

    他还记得在清泉县初见陈褚时,陈褚穿着件破旧青衫,满身局促,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如今,陈褚已经是堂堂三品大员了。

    人的际遇,当真是变化莫测啊。

    他也真是信了那句风水轮流转。

    而宋青瑶的眼神依旧不清明,像是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被引进园子后,肃宁伯便见陈褚正挽着袖子,弯着腰去拔花圃边的杂草,衣摆上沾着泥点子,浑身上下没半点朝中新贵的模样。

    “陈大人。”

    肃宁伯拱手作揖,温峥也跟着低了低头,不敢抬眼看人。

    陈褚手里还攥着那根刚拔出来的草,转过身来,笑道:“肃宁伯携子携儿媳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

    说话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宋青瑶。

    一眼便看出,来之前,肃宁伯特地命人替她用心的梳洗打扮过了。

    一身粉嫩嫩的衣裙,发髻挽得娇俏玲珑,珠钗环佩叮当作响。

    若他记得不错,当年宋青瑶跟着陈褚离开桃源村回京时,穿的也是件粉色罗裙,只不过那时天冷,外面又罩了件狐裘。

    肃宁伯这是要做什么?

    勾起他的旧忆,叫他心软?

    难不成,是要献人?

    可衣裳虽相似,人却早已换了模样。

    任凭收拾得再干净,脂粉涂得再多,也填不平凹陷的脸颊,抹不掉高高耸起的颧骨。

    更何况,他对宋青瑶,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

    当初没退婚,也不过是念着姜家曾帮衬过他和他娘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