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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他怀疑自己中毒了

    萧魇的手顿住了。

    他半跪在土坑边,指尖悬在白骨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触碰颅骨。

    这一刻,他竟生出几分愚蠢的念想。

    若这具尸骨不是显佑帝便好了。

    若他能在这面颅上寻出削骨的痕迹,就好了。

    良久,萧魇深吸一口气,将面颅骨轻轻摆正。

    额骨隆起,两侧颧骨轮廓分明,鼻头软骨朽尽,鼻梁下方只剩一处空落落的凹洞。下颌骨完好地搁在颅骨前方。

    没有利刃削磨的痕迹。

    当年死在别宫里的,就是他的亲表弟。

    没有什么瞒天过海,也没有什么偷梁换柱。

    显佑帝,确确实实是死了。

    荒沟里的风穿过蒿草,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萧魇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面颅骨上。

    “把提前备好的棺木抬来。”

    指挥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去而复返。

    萧魇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白骨一根一根归拢,摆成人形,装殓入棺。

    “大人,此处可要再埋一具枯骨进去,或是伪装作雨水冲刷、尸骨无存的模样?”指挥使低声问道。

    萧魇摇了摇头:“不必,只需将我们此行的踪迹抹干净。”

    “风雨将至,这池水已经够浑了。让景衡帝知道显佑帝尸骨不翼而飞也好,就让他日夜难安、提心吊胆,让他去猜忌肃宁侯便是。”

    指挥使颔首应下。

    萧魇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棺盖合拢:“我不宜入京,这棺木暂且交由你安置。”

    总有一日,他会让显佑帝堂堂正正地归入皇陵。

    至于显佑帝受过的那些苦,他也会让景衡帝原原本本地尝上一遍。

    不论生前,还是死后。

    ……

    宫城。

    华宜殿。

    近来,景衡帝总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上朝理政,夜里召幸嫔妃,生龙活虎。

    入了夜,倒头便睡,又沉又香,连个梦都不做。

    第二日醒来,神清气爽。

    乍一看,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他心里就是莫名的发毛。

    他又不是年轻后生了,按说到了这个岁数,病痛也该找上门了,更何况近来还一直悬心着裕宁太后和少帝的事,没道理精神头这么足。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让柳院判来诊了几回脉,却什么也没诊出来。

    “陛下,敦嫔又炖了汤,在外头候着了。”

    “可要请进来?”

    景衡帝心里藏着事,有些不耐,可一听到是敦嫔炖的汤,便忍不住食指大动,更忍不住得意起来。

    阴阳有序,男主外女主内才是正理。

    瞧瞧敦嫔,炖汤的手艺,可比当初在女官署里做女官要强得多了。

    他夺位登基后果断裁撤女官署,着实是对的。

    不只是敦嫔,重熙宫里的顺美人与平才人也越发乖顺。

    顺美人不再偷偷练拳脚功夫,而是跟着平才人学刺绣,还给他绣了一身寝衣。

    平才人在安济县主的调治下,眼睛好了不少。

    虽不再抄经绣佛,可日日都要在小佛堂里跪上两三个时辰诵经,替他祈福。

    “让她进来吧。”景衡帝敛了思绪,随口应道。

    敦嫔笑意温婉地走进来,盈盈一礼:“臣妾见陛下近来政务繁忙,特意改良了一款清心安神的汤方,请陛下尝尝。”

    说着,便舀了一小碗,双手捧到御案前。

    景衡帝看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眉心微微一动,抬手示意试毒太监不必上前。

    “你亲手做的,辛苦了。朕一个人喝也没意思,你也一同尝尝。”

    那碗汤,被轻轻推回到敦嫔面前。

    敦嫔神色如常:“陛下不嫌臣妾失礼,那臣妾便不客气了。”

    景衡帝紧紧盯着敦嫔:“这有什么可怪的,喝吧。”

    敦嫔端起小碗,吹了吹热气,用小勺舀了两口,抬眼笑道:“陛下若再不动勺,这汤可要凉了,凉了便不好喝了。”

    景衡帝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敦嫔将那一碗汤用完,目光晦暗不明。

    “陛下为何这样看着臣妾?”敦嫔眨了眨眼,“可是信不过臣妾的手艺了?”

    景衡帝心里那点怪异感萦绕不去:“汤先放着吧。方才柳院判刚来给朕煎了药,特地嘱咐过一个时辰内不能进食。”

    “这羹汤,朕怕是暂时无福消受了。”

    敦嫔面露惊讶之色:“陛下病了?是臣妾疏忽了,不该在这时候送汤过来搅扰。”

    景衡帝失了耐心:“你炖的汤很是鲜美,等会儿朕让小厨房再热一热,你先下去吧。”

    事关龙体,哪怕一丝可疑之处也容不得轻忽。

    敦嫔前脚刚走,景衡帝便吩咐内侍去宣柳院判,又命影卫盯紧了重熙宫。

    尤其是敦嫔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皆要报来。

    若敦嫔真敢在他的汤里动手脚,那他定要夷她三族,更要让所有尚在人世的女官……

    不论宫里的,还是道观里的,全陪葬!

    景衡帝眼底掠过狠辣。

    当然,若只是他多疑、误会了敦嫔,那便给些赏赐安抚一番便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女官署出身的妃嫔,最该明白这个道理。

    柳院判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这些时日,他给陛下请脉少说也有七八回了,回回脉象平稳有力。

    可偏偏陛下每回都不满意,总疑他医术不精。

    一次次被质疑,他心下惶恐之余,也隐隐生出不服气来。

    他的医术是比不上徐家人不假,可他能稳稳坐在太医院院判这个位子上,靠的不仅仅是陛下的信重。

    他是有真本事的!

    一进大殿,瞧见景衡帝那张阴沉的脸,柳院判更紧张了。

    老天爷,他要不干脆顺着陛下的意思,编个不痛不痒的症候出来交差算了,也好算是投其所好。

    他习惯性地走上前,准备搭脉请诊,景衡帝眯了眯眼睛,抬手止住:“不急着诊脉,先看看这汤,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柳院判一愣。

    陛下这是疑心有人下毒?

    上前仔细瞧了瞧那碗残汤,又凑近了嗅了嗅,没觉出什么异样。

    舀出一勺,先用银针探过,又滴了药水验过。

    还是没毒……

    柳院判迟疑了一下,索性自己喝了一口。

    挺鲜美清润。

    “陛下,汤中并未验出不妥之处。”

    景衡帝沉声道:“是你验不出,还是当真没有?”

    柳院判心头一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这世上毒物种类繁多,有些需以特殊手法方能查验。臣斗胆请陛下容臣将残汤带回太医院细验,再辅以活物试药,方可定论。”

    “不过,臣在解毒一道上,到底算不得十分精通。不如让安济县主与皇镜司的司医一并查验,也更为稳妥。”

    柳院判毫不迟疑地拖了人下水。

    万一汤中真有问题,有安济县主在前头顶着,陛下总不至于砍了他的脑袋。

    安济县主?

    景衡帝眸光微动。

    是啊,他险些忘了姜虞,她可是徐家人的弟子。

    他既给了姜虞和姜长澜那么大的体面,姜虞也该有所回报了。

    到时若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顺理成章地召徐知慎回京。

    “朕允了,稍后便传旨宣安济县主与皇镜司司医入宫。”

    “柳院判,你是朕最信重的大夫,可不要让朕失望。”

    柳院判:最信重?

    那怎么院使的位子还空着,不给他,非要巴巴地留给徐家人?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