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转过身，看向那些同样满脸疑惑的士兵和船匠，朗声道：
「谁说，这些东西是用来攻城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不是用来攻城？
那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将这些大家伙搬上船是为了什么？
张凡没有卖关子，他指着那些巨大的投石机，解释道：
「此物，在陆地上可抛巨石！」
「但在海上，亦可抛火油弹丶震天雷！」
「我等船坚炮利，何须与倭寇短兵相接？」
「只需在百步之外，便可将其舟船人马，尽数焚于海上，送其归西！」
「这叫……火力覆盖！」
「火力覆盖？」扶苏和王离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用投石机打海战？
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大有可为！
张凡紧接着又指向那些床弩，笑道：
「至于重心问题，诸位更不必担心。」
他一挥手！
墨风立刻指挥着几名墨家弟子，抬过来几个沉重的铁箱。
「打开！」
箱盖开启，里面装的并非兵器，而是一块块沉重无比的铁锭！
「此乃压舱铁！」
张凡解释道，
「我已命墨家子弟计算过！」
「只需将这些铁锭置于船舱底部，便可完美抵消上层重械带来的重心偏移！」
「使船只航行稳如泰山！」
「此法，名为配重平衡！」
「火力覆盖」丶「配重平衡」……
一个个新奇的词汇，从张凡口中说出！
让在场的众人耳目一新。
扶苏的脸上，忧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与兴奋。
王离更是双目放光，他努力的记住张凡所指导的知识！
然而。
就在众人为之惊叹时，宗预那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呵呵，仙师说得倒是天花乱坠！」
他从人群中再次走出，缓缓说道，
「可这投石机抛射火油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老夫虽不懂格物，却也知这投石机抛射全凭配重！」
「船上风浪颠簸，如何能精准命中？」
「怕不是还没打着敌人，自己的船先烧起来了。」
他捋了捋胡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仙师啊仙师，您这纸上谈兵的本事，老夫是佩服的！」
「可这打仗，终究要讲个实际！」
「您这般异想天开，让五千将士陪您去送死，老夫于心何忍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字字诛心。
士兵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宗大人说得也有道理啊……投石机在陆地上都不一定能打准，在船上晃来晃去的，能行吗？」
「万一没打中敌人，反而把自己的船烧了，那可真是……」
张凡看着宗预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心中冷笑。
这老东西，绝对是上奏吃了瘪！
今天是专门来找场子的！
他懒得再跟宗预废话，转身对着楼船上的墨风高声喊道：
「墨风！给诸位大人和将士们，演示一下咱们的新家伙！」
「得嘞！」
墨风应了一声，一挥手，几名墨家弟子立刻忙碌起来。
只见楼船甲板上，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投石机缓缓转动。
它并非传统的人力牵引式，而是采用了飞轮蓄力机构——
几个巨大的铸铁飞轮在齿轮组的传动下飞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诸位请看仔细了！」
墨风大喊一声，猛地拉下释放杠杆。
「嗡——！」
飞轮高速旋转的嗡鸣声瞬间拔高！
一枚陶罐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众人的头顶，朝着岸边数百步外的一片空地上落去。
陶罐落地，瞬间炸裂！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将方圆数丈之内吞没！
气浪裹挟着陶片和火油向四周飞溅！
那爆炸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像！
整个港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
无论是士兵丶船匠，还是扶苏丶王离，全都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着那片被火焰吞噬的空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武器？
投石机？
投石机能投出这样的东西？
这不正是之前张凡搞出来的飞轮投石机吗？
那火光丶那爆炸丶那气浪……简直叶凡降世！
王离的双目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狂热。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就是仙师说的……火力覆盖？
扶苏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那片仍在燃烧的火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老师……这……这就是……」
张凡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而此刻，众人当即跪服，
「我的天老爷啊！」
一名老兵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瞪着眼睛，声音都劈了叉：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投石机投出来的？」
「俺在军中混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等阵仗！」
一名弓箭手死死盯着那片焦土，声音发颤，
「我之前还怕……怕仙师不懂航海，怕死在海上连个全尸都没有……」
「现在我算想明白了！」
「跟着仙师，死什么死？该怕的是那些倭寇！」
「对！该怕的是倭寇！」
「仙师威武！」
「有这神物在手，东瀛那帮蛮子拿什么跟咱们打？」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扯着嗓子喊。
方才那些质疑声丶恐慌声，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老船匠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反覆念叨着：
「老夫活了六十岁，修了一辈子船！」
「以为这海上的事没有我不懂的……」
「今日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仙师这脑子，是怎么想出这等法子的？」
他旁边一个年轻船匠接话道：
「师父，您就别琢磨了！」
「仙师那是什么人？那是天上下来的人物！」
「咱们只管跟着仙师干，准没错！」
「说得好！」
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吼道：
「弟兄们！方才谁在嘀咕怕死在海里的？」
「站出来让老子瞧瞧！」
几百名士兵面面相觑，没人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