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盯着单于，快速分析利弊：「十万秦军铁骑已经冲阵，我军右翼大乱，组织不起抵抗！
眼下若是硬拼，王帐必定全军覆没！
大单于，当务之急是立刻撤退，保留精锐，减少损失！」
单于握刀的手青筋突起，他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惨叫声和秦军冲锋的战马嘶鸣，理智压过了暴怒。
他知道项梁说得对，逃命才是第一位。
「当啷」一声。
单于扔下弯刀，揪住姬丹的衣领拽到面前，咬牙问道：「本单于暂且留你一条性命！你既然是仙师，现在立刻给本单于想个对策！
秦军速度如此之快，我们如何全身而退？！」
姬丹被勒得喘不过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生死关头，他极力思索着阻挡秦军的办法。
数息之后，姬丹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单于……秦军锋芒正盛，但也有破解之道。若要撤退，需行替死断后与焦土阻敌之计！」姬丹喘息着说道。
「少废话！直接说怎么做！」单于怒吼。
姬丹快速说道：「单于可立刻下令，将王庭内带不走的老弱妇孺，连同受惊的牛羊马匹，全部驱赶至正前方，去迎击秦军的冲锋！」
此言一出，项梁和单于都是一怔。
姬丹继续补充，语气残忍：「同时，点燃王庭内外所有带不走的毡帐和粮草辎重！大火借着风势，不仅能阻挡秦军视线，更能制造大火阻断秦军道路！」
「秦军虽勇，但遇到数以万计发狂的牲畜和老弱阻拦，必定阵型大乱，冲势受阻！单于便可趁此混乱之际，率领王帐近卫，从北面撤入大漠深处！」
听完此计，头曼单于脸上闪过一抹狂喜。
这确实是眼下能拖住秦军丶换取时间的毒计。
至于那些替死的老弱妇孺，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好！好一个替死断后！」
单于大喜，转身冲着帐外的大将下达命令。
「传令下去！点燃所有外围毡帐！把奴隶丶老弱和发疯的牛羊赶到南边去挡住秦军！王帐近卫立刻护送本单于向北撤离！」
随着单于一声令下，匈奴王庭陷入混乱。
火光在风雪中燃起，无数匈奴老弱和惨叫的牲畜被驱赶着，朝秦军冲锋的方向涌去。
头曼单于则在护卫下，带着项梁和姬丹翻身上马，趁着夜色，向大漠深处逃去。
……
十万大秦铁骑在雪地中极速推进。
踏雪板在积雪上摩擦，发出整齐的声响。
蒙恬身披重甲，冲在队伍最前方。他的视线中，匈奴王庭的轮廓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腾起冲天大火。
火光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挡在秦军前方的景象。
蒙恬勒住战马，双眼睁大。
跟在他身后的十万大秦铁骑也纷纷减速，最终在火光前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挡在他们前方的，不是手持弯刀的匈奴精锐，而是数以万计的匈奴老弱妇孺。
大批白发苍苍的匈奴老人，衣衫单薄的妇女，以及怀抱中大哭的孩童，被驱赶到了阵前。
在他们周围，是成群受惊发疯的牛羊和马匹。
大火在他们身后燃烧，封死了他们后退的道路，也阻断了秦军继续向北追击的视线。
「救命……」
「不要杀我们……」
哭喊声混成一团。
许多匈奴妇孺跪在雪地里，向着全副武装的秦军磕头求饶。
受惊的牛羊在人群中乱窜，不断有人被踩踏倒地。
冲在最前面的大秦锐士握紧了手中的长戈和军刺，手臂却停在半空中。
他们是百战之师，在六国战场上杀人无数。
面对手持兵器的敌人，他们绝不退缩，绝不手软。
但此刻，面对这些毫无反抗能力丶跪地痛哭的妇孺孩童，大秦将士根本下不了手。
大秦军律严明，但也有军人的底线。
屠杀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幼，有违军心。
「将军，这……」
一名副将骑马赶到蒙恬身边，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语气中带着迟疑。
蒙恬看着前方的火墙和哭喊的妇孺，面色铁青。
他拔出腰间长剑，用力劈向一旁的空气。
他明白，这是匈奴单于的毒计。
利用这些老弱病残和牲畜组成人墙，阻挡秦军的冲锋阵型。
大军冲锋一旦停滞，再想重新组织起速度就难了。
前方的大火和这数万妇孺，彻底切断了追击的路线。
「头曼单于，竟然狠毒至此！连自己的族人都当成挡箭牌！」蒙恬咬牙切齿。
他抬头看向火墙后方。
风雪交加，视线受阻，头曼单于和匈奴的王帐近卫必定已经趁着这个空档，向北方的大漠深处逃窜了。
追击单于的最好时机，已然错过。
「蒙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杀过去吗？」副将握紧缰绳问道。
蒙恬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的孩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杀。」
蒙恬沉声下令，「下令全军，停止冲锋！散开阵型，将这些匈奴人包围起来，控制住发疯的牛羊。
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扑灭前方的火势！」
「诺！」副将领命，立刻传达军令。
十万大秦铁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数万匈奴妇孺和牲畜控制在中央。
将士们下马，开始清理火场，安抚受惊的牲畜。
蒙恬骑在马上，看着这数万张惊恐的面孔，心中焦急无比。
虽然拿下了匈奴王庭，但放跑了头曼单于，这场奇袭就不算全功。
更棘手的是，眼下这数万老弱妇孺该怎么处理？
全杀了？
不仅有伤天和，传回中原，必定会遭到那些文官的口诛笔伐，甚至会影响大秦在北地的声誉，激起匈奴其他部落的死战之心。
不杀，留着？
三十万秦军在北境作战，粮草本就紧张。
这可是整整几万张嘴。
大秦的粮草是用来喂养将士的，怎么可能用来养这些敌国的俘虏？
在这大雪封山的极寒天气里，若是不管他们，这些人不用几天就会全部冻死饿死。
杀不得，养不起，放了更是不妥。
这数万妇孺，成了一个巨大的烫手山芋。
蒙恬眉头紧锁，在雪地中来回踱步。
思索良久，蒙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