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新城奈斯塔德镇
天刚亮，营地里就热闹得像过节。
炊事班的灶台从凌晨就开始冒烟。
山治带着几个帮厨忙得脚不沾地，大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烤架上翻着金黄色的鱼乾，面包在土窑里烘得外焦里软。
那些昨晚还攥着武器不敢合眼的海贼们，此刻端着碗蹲在篝火边，吃得头都不抬。
「妈的，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吃饭是这么幸福的事。」
「废话，不用担惊受怕，吃糠咽菜都香。」
「哎，你说那墙真能一直管用吗？」
「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昨晚没怪物来。今天接着建，建得越高越厚，越安全。」
「有道理！吃完赶紧干活去！」
早饭吃完，海贼们抹着嘴往工地走。
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区域里，木桩丶木板丶绳索丶工具堆得满地都是。各番队的队长们正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分配任务。
伐木队最先开工。
两百个人分成二十组，每组围着一棵驱兽木，拉锯的拉锯，喊号子的喊号子。
那些银炭色的树手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艳，锯起来比普通未材费劲得多，但没有人艳怨。
「一丶二丶三拉！」
锯子来回拉动，木屑纷飞。
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终于朝预定的方向倾斜。
「小心——！！倒了！！」
轰的一声，巨大的树干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下一棵！」
搬运队紧跟着上场。他们用粗大的绳索套住树干，几十个人一起发力，喊着号子，把那根比船桅还粗的巨木一步一步拖向营地。
「嘿咻！嘿咻！嘿咻！」
号子声在海滩上回荡，震得海鸟都飞远了些。
建造队那边更热闹。
挖地基的挥着镐头，和泥的踩得满腿都是泥浆，打桩的抢着大锤，咚咚咚的声音响个不停。
锤子敲打的声音丶锯子拉动的声音丶人们喊话的声音，混成一片，比集市还吵。
克洛站在一处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手里拿着图纸，时不时朝下面喊几句。
「左边那排地基再挖深半米！这种土质容易下沉！」
「木料不够了？去伐木队催！让他们再快一点！」
「炊事班的，午饭送到这边来！别让大家饿着干！」
娜美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捧着帐本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她一边算一边嘟囔，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都能听见。
「木材消耗五百三十根，铁钉用了八箱，人工口粮每天三顿————」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芙宁，你说这镇子建起来，以后收税的话————」
「娜美。」
诺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娜美一激灵，连忙把帐本合上，转过身挤出一个笑。
「我丶我就随便说说！」
诺顿没理她，走到克洛旁边。
「进度怎么样？」
克洛从高台上下来，推了推眼镜。
「比预想的快。驱兽木这种木材很好用，又硬又韧，而且不怕虫蛀，按这个速度，半个月内第一批房屋就能完工。」
「人手够吗？」
「够了。」克洛顿了顿，「而且咱们这些人里，有不少懂行的。」
他朝不远处指了指。
那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对着图纸指指点点。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那个人叫罗格，原来在七水之都当造船工程师。」
克洛说，「五年前因为赌债逃出来，当了海贼。结果跟的那个海贼团被灭了，他一个人漂到魔谷镇，正好被咱们收编。」
诺顿挑了挑眉。
「造船工程师？那倒是个稀罕人。」
「对，他说他不只会造船，盖房子也懂。」
克洛顿了顿，「旁边那几个，有干过石匠的，有当过木匠的，还有个以前在建筑公司做过监工。」
他合上笔记本。
「咱们人够多，什么人才都能找到。之前没发现，是因为没有用武之地。」
诺顿点了点头。
下午，营地外海驶回三艘快船。
阿金第一个跳上码头，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袋子，身后跟着的战斗员们扛着箱子，脸上都带着笑。
诺顿走过来，阿金把那袋东西递给他。
「抢了艘海贼船，悬赏一千二百万的杂鱼。船上没多少值钱的，但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上面插着一根微微颤动的指针。
「永久指针？」
「对，指向米斯拉岛，一个中立岛。那帮俘虏说岛上有市场，什么都能买，只要不闹事就没人管。」
诺顿接过指针，在手里掂了掂。
「俘虏呢？」
「放小艇上让他们自己划走了。」
「下次别放走，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诺顿把那枚指针递给走过来的娜美：「拿着。
「」
娜美愣了一下。
「给我干嘛？」
「你去采购。」诺顿说，「镇上缺工具，缺布料，缺日常用品，这座岛上没有，就去外面买。」
岛上虽然资源丰富，但经过人类加工的东西却不存在，而盐这类生活用品不可或缺。
娜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诺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丶我一个人去？」
「带几个人。」诺顿说，「索隆陪你，再带几个能打的。」
索隆正好从旁边走过，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来。
「又要出门？」
「怎么，不愿意？」
索隆想了想。
「有酒喝吗？」
「买完东西随便喝。」
「成交。」
娜美还想再说什么，芙宁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
「去吧，采购这种事你最拿手。记得砍价，别被人坑了。」
娜美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预算多少？」
诺顿想了想。
「三千万贝利以内。」
娜美眼睛一亮。
「那要是有剩的」
「归公。」
娜美的脸垮了下来。
旁边索隆已经往自己帐篷走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明天几点出发？」
「天亮。」
「知道了。」
驱兽木森林里飘出的那股奇特气味在海风中缓缓扩散，把整个营地笼罩其中。
远处密林深处还有吼叫声传来，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在无可奈何。
娜美和索隆出发去米斯拉岛的第三天，几个在密林边缘采集藤条的海贼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手里捧着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克洛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铁矿。
而且是品位极高的铁矿。
诺顿让人把那几个海贼带到面前，问清楚位置—
就在艾尔负责的北线区域，距离营地不到五公里，沿途已经被干部们清理过一遍，相对安全。
第二天，一支五十人的勘探队出发了。
带队的是罗格，那个七水之都出身的造船工程师。
他原本只是被叫去帮忙看看木材，没想到一眼就认出了那几块石头的来历。
「这种成色的铁矿，我在七水之都干了二十年都没见过几次。」
他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刚从岩壁上敲下来的矿石，翻来覆去地看。
「如果储量够大，别说工具和武器，造船都够了。」
勘探队在那一带待了三天。
三天后，罗格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那不只是铁矿，还有煤矿，还有石灰岩，甚至还有一小片裸露的铜矿脉。
「这座岛简直就是个宝库。」罗格当着诺顿的面说，「木材丶石材丶矿石，什么都不缺。我干了一辈子工程，头一回见到这种地方。」
诺顿点了点头，让克洛把这件事记下来。
矿脉的位置已经标在海图上，等镇子建起来，下一步就是开矿。
有了干部们打出来的安全区，采集工作进展得飞快。
伐木队不用再担心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每天都能砍倒上百棵驱兽木。
那些银灰色的树干被运回营地，一部分用来继续扩建围墙，一部分劈成木板储备起来。
石料队在北线那片山崖下找到了理想的采石场。
那种青灰色的岩石质地坚硬，适合做地基和墙基。
他们用铁釺和锤子一块块敲下来，再用牛车运回营地。
牛是从岛上抓的，一种体型巨大的野牛，驯服之后力气比船工还大。
矿工队开始在铁矿脉附近搭建简易工棚。
罗格画了图纸，让人先挖几口浅井，看看矿脉的走向和厚度。
第一批矿石已经被送回营地，堆在临时搭建的冶炼棚里，等着建好熔炉就开工。
每天傍晚，各队的人回到营地，都会带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的扛着猎物，有的背着草药，有的捧着稀奇古怪的矿石样本。炊事班的灶台从早烧到晚，山治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看见那些新食材，眼睛都会亮起来。
「这是什么肉？」
「不知道，反正那怪物冲过来，被我一刀砍了。」
「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艾文基人在岛上如鱼得水。
那些从格兰佛尔跟出来的原始部落战士，在这座密林覆盖的岛屿上比任何人都适应。
他们不需要地图，不需要向导，光靠树皮上的苔藓和风的方向就能辨别位置。
诺顿给他们配了鲁汉那，那些从格兰佛尔带来的巨型驯鹿。
这些猛鹿体型比马还大，速度快，耐力好，而且本身就有一定的战斗力。
艾文基人骑在它们背上，沿着围墙边缘巡逻，一天能跑上百公里。
艾尔每天带着二十个族人出去，沿着干部们标出来的安全路线巡视。
遇到落单的小型怪物，他们就围上去，几根骨矛同时刺出，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这些原始人真厉害。」有海贼在营地边看着他们回来，扛着怪物尸体，小声嘀咕。
「废话，人家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旁边的人说，「格兰佛尔那地方，你又不是没去过。」
艾尔把怪物尸体扔在营地门口，朝炊事班那边指了指。
「肉，能吃。」
说完，他便带着族人继续巡逻去了。
第七天下午，娜美和索隆的船回来了。
码头上堆满了从船上卸下来的物资一成箱的工具，成捆的布料，成袋的粮食，还有几十桶油盐酱醋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货。
三千万贝利花得乾乾净净，换来满满一船东西。
诺顿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箱子被抬下来。
「怎么这么久？」
娜美跳下船，拍了拍身上的灰。
「路上遇到点麻烦。
有个叫巴隆的独眼龙，在岛上收保护费，被索隆揍了一顿。
结果他背后有人，半夜派了三艘船来追我们。」
「然后呢？」
「然后索隆砍沉了一艘，另外两艘跑了。」
娜美说，「对了，有个叫吉姆的情报贩子提醒我们，说那个独眼龙背后的人不简单。
但不知道是谁。」
诺顿点了点头。
「之后我会让甚平带人去一趟。」
「知道了。」
旁边索隆已经往营地里走了，手里拎着两壶酒。
一个月后。
围墙又向外扩展了三公里，把更多的驱兽木森林圈了进来。
木墙变成了木石混合墙，下面两米是青灰色的石块，上面三米是驱兽木板，看起来比之前结实得多。
墙内的营地已经不像营地了。
规划整齐的街道纵横交错，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新建的木屋。
有住人的宿舍，有仓库，有食堂，有工坊，甚至还有一间简易的酒馆。
是几个从西海来的海贼自己张罗的，卖的是岛上野果酿的酒，味道一般，但每天都有不少人去坐坐。
冶炼棚变成了冶炼工坊，罗格带着二十几个人在里面忙活。
铁矿石一炉炉炼出来，打成各种工具和武器。
煤矿就在旁边，烧起来火力比木炭旺得多。
伐木场堆满了板材，木匠们正在赶制新的门窗和家具。
采石场那边运来的石料越来越多，已经开始铺路面了。
最热闹的是港口。
码头扩建了两倍，能同时停靠二十艘船。
新建的仓库沿着海岸线排开，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
有几艘船正停在码头边卸货一是前几天出去抢劫的船队，带回来满满几舱的东西。
诺顿站在新建的议事堂门口，看着这一切。
议事堂是镇上最大的建筑，两层，石头地基，驱兽木墙身，屋顶铺着厚实的木板。
一楼是大厅，能容纳上百人开会。
二楼是他的住处，还有几间给干部们准备的房间。
克洛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镇上现在有住房两百三十间，仓库十五座，工坊七间，食堂三处，酒馆一家，医疗棚一座。」他推了推眼镜，「人口五千三百七十二人，物资储备够三个月。」
诺顿点了点头。
「该起个名字了。」
克洛愣了一下。
「名字？」
「对。」诺顿说，「这个镇子，总得有个名字。」
他想了想。
「就叫奈斯塔德镇。」
「奈斯塔德？」
「新城的谐音。」诺顿说，「一切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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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属于他的国家，终于建好了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