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中抬起来,指头轻轻抚在被打的那边脸颊,直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最让他感到羞耻的是,刚才沿途被霍潮先抱着回来的时候,他竟无意识的往人怀里缩,霍潮先那结实温暖的胸膛像在给他力量,像是成为他一个临时归宿——反正当下那会儿他就是觉得那是唯一能让他平静、感觉安全的地方。
霍潮先跟他一样全身湿透,但那股藏不住的雪松味还是从毛孔中隐隐散发开来。这气味周漾并不陌生,那晚在霍潮先家中充斥的就是这味道,所以他的信希素是雪松?
清冷干净的木质香,结合霍潮先炽热的体温,像暖暖的干柴燃烧着,透出初春化雪的温柔和暖意,清冽,纯净,冷淡,让周漾在那一瞬间只想无止境的靠近,再靠近……
周漾往脸上接连抄了几把水,强迫自己打消那些不知来处的念头。
霍潮先站在卧室的落地窗边,眺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林地,神思恍惚的发愣,直到浴室门打开,那个犹如小针尖刺在心脏上的声音响起了。
“你怎么还没走?”
霍潮先踌躇了几秒,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转身看着周漾,老实说:“你不开口我怎么敢走?”
周漾刚洗完澡,自然是一身清新素裹,在这之前霍潮先每次见他都带妆,这是他第一次看周漾素颜的模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整天把这么讨喜的一张脸蛋埋没在潋滟的浓妆之下,着实浪费了。
周漾哼笑一声,走到小桌台前坐下,捧起徐妈炖的那碗红糖猪肝汤喝起来。
其实霍潮先如果真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他随时都可以开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张不开嘴。周漾背对他欠着头一口一口喝着红糖水,雪白雪白的脖颈从宽松的领子里拔出来,在他每次伏动的时候,颈椎就绷的又直又紧,像是要把粉嫩的皮肤给绷开。
然后霍潮先的视线就像个死结一样焊在了周漾后颈子的线体上,在颈椎偏下方的位置,有一小块类似胎记的不规则粉色记号,就是那小块直径不足三厘米的线体,发散出足以蛊惑人心的浓烈香气,实在难以想象它内里深处蕴含着多么庞大的能量。
“你猜我是不是怕水?”周漾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察觉身后的alpha用怎样骤裂的目光在打量他的线体。
霍潮先目光一陷,说:“是吧。”
“错,”周漾回过半截身子上翻着桃花瓣的眼皮看他:“我不是怕水,我是恨水。”
霍潮先被他逗笑了,恨水?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水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一定要恨它?”
周漾恢复坐姿,依旧是背对着他边吃猪肝边说:“因为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被我爸的仇家绑架了五天,在那五天里那帮人除了让我吃大餐睡大床,唯一对付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溺水,反复溺水,而且一折腾就是一整天。”
霍潮先瞠目结舌,关于周家二少爷被绑架的事他有所耳闻,但介于当时周麒山极力封锁所有消息,不愿让政府插手——说白了就是看不上政府的办事能力,所以最后流到他们手上的资料也少得可怜,只知道周二少爷被平安营救回家,其它的一概不知。
“他们每天都在我身上坠满干沙袋,然后用一根绳子拴着我的腰,把我放进水里,他们不断的把绳子放长,我就不断的往水底下沉。”周漾抬起碗喝了两口红糖水,暗叹了一声美妙,继续道:“沙袋在被水浸湿后,就沉甸甸的挂在我身上,像一堆石头坠着我往水底沉,我手脚被绑死,毫无自救能力,只能每次在我觉得自己的氧气耗干耗尽,肺都快爆炸的时候,他们才拉着绳子把我提出水面,仅仅让我露出半个头,勉强给我呼吸换气的机会,然后不到两分钟,我又被他们按下水底,如此重复重复再重复……”
霍潮先哑然,这种看似毫发未损实则极度残忍的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削弱人的抵抗力,将意志殆干耗尽,有的人不是被溺死,而是被反复溺水带来的重压和恐惧折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