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辣男人的心思。
他从来不会软硬兼施,永远都是一副慈父长辈的和蔼模样,以退为进,善于缓兵之计,给个甜枣儿再连哄带骗擒走一筐柿子,就这么把霍潮先手上继承的公司股份一点一点抠到自己名下,最终成了公司法人及最大股东,而霍潮先则一落千丈成了个孤立寡与无人问津的遗孤。
欧阳得寸进尺,伪善的面目愈渐清晰,直到有一天他看似随意的开口让霍潮先把自己名下的别墅过户到他儿子名下。
霍潮先真正心凉了。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财产,换个说法,他以后要读大学,如果手上没钱,他把房产出售了好歹还能变现支撑一阵子,但现在欧阳叔叔竟然连他仅剩的保障也要掠夺,他难以接受,当场否决了。
欧阳依然笑意盈盈,十足的笑面虎模样,对于他的回绝也没有生气,只是心平气和的告诉他,这栋别墅是在霍潮先妈妈过世前一年贷款购下的,每月应还的贷款一直是走公司账户,现在贷款还完了,霍潮先自己一人独占房产恐怕不太合适。
霍潮先知道别墅价值千万,也知道房子贷款确实是走对公账户还的款,如果要撇开人情来算账,欧阳的话当然没问题,只是……他和这个男人已经走到要刨除十几年亲情来明算账的地步了吗?
最后,他没有挣扎,而是欣然答应了,当他在寡白的公证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他终于看清,亲情早已在母亲闭上双眼之时就已付诸东流,母亲一辈子自居慧眼识英雄,殊不知她临终前识的不是英雄,而是狗熊。
他痛快把房产过户给欧阳的亲儿子,不为别的,只为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从今以后,欧阳叔叔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他告诉自己,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听您的话。
两手皆空的霍潮先对于欧阳来说已不再有任何剥削价值,更没有被偏爱的资本,但欧阳叔叔非常慷慨的供他读完了高三,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高考前欧阳问霍潮先想读什么大学,霍潮先说不想读大学,想去当兵。
理由呢?
做个光荣的人民子弟兵,热爱祖国报效祖国!
拜托,他怎么可能告诉欧阳,他不想再受这个男人的半点施舍,从他签字过户的那一刻起,这个曾经满载了他半生信任的长辈在他心里就变异成牛头马面般丑恶的怪物,在他身上霍潮先深刻的领教了什么叫侮辱、欺骗、压榨、阴谋……步步为营的设计,刀每次出鞘削掉的就是他一层皮!
那年他十八岁,他的母亲去世一周年。
这一年里,他开始野蛮生长,被残酷的现实逼迫得措手不及、不得不强,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在他人生最低落的时候翻面无情,压倒了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逼他触底反弹,自强自立。
从那时候起,他除了自己,不再相信任何人,他胆小,他害怕。
周漾没想到霍潮先还有这么一段堪称惨绝的青少年经历,这遭遇仅限于自己被绑架了。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我新兵入伍前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然后就……”霍潮先笑笑,结果不言而喻。
周漾若有所思:“要不要我帮你找他?”
“找他干嘛?”
“修理他一顿帮你解解恨,保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霍潮先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全家移民澳洲了,你去澳洲打他吧。”
周漾阴狠道:“算他脚底抹油跑得快,要是在北湾城,我肯定……”他五指勾卷,僵硬的作出一个心狠手辣的造型。
“其实我也没那么恨他,”霍潮先抬头往窗外,眼里蒙上一层瘴气:“无论如何,他教会我很多东西,让我认清了现实的丑恶,让我看清人性美好的皮囊下都藏着利欲熏心的灵魂,让我知道,人不能靠谱,只能靠自己。”
“你恨他骗你吗?”在周漾看来,被至亲至信的人背叛是仅次于死亡的惨事。
“不很,他也未必就都是在骗我,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