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少年的分别(第1/2页)
今天要拍的是沈家离开钢铁厂,举家南下。
沈父在厂里伤了腿,成了第一批停薪留职的人,一家人的光景眼看着撑不下去。
只能变卖了家当,南下投奔广省的亲戚。
雪地里停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车斗上捆着铺盖卷和两口木箱,沈父沈母坐在前头,沈秋白缩在车斗的行李中间。
大院里的半大孩子们都来送。
许一松演的李长贵是大院里最木讷老实的孩子,他追着拖拉机跑了半条街,把一个布包塞进沈秋白怀里。
包里是他妈连夜煮的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鞋垫。
“秋白,”李长贵嘴笨,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到了南边,好好干。”
韩成明演的张建军,是沈秋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他把一把崭新的多用螺丝刀拍进沈秋白手里,那是他攒的工业券换的,宝贝了很久,平时谁都不许碰。
“拿着。”张建军的鼻子冻得通红,眼圈也红,“到了那边,别忘了钢厂。”
“别忘了我们。”
至少这个时候,没有利益的诱惑,张建军把沈秋白当成最好的朋友。
拖拉机突突地发动了。
人群里忽然冲出来一个身影。
何燕子追着拖拉机跑,棉鞋踩在雪里,一脚深一脚浅,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沈秋白!”她的声音劈了,“你能不能别走!”
沈秋白看到她,立刻从行李中起来,他扒着车斗边缘,整个人都探了出去。
挣着就要往下跳。
沈父沈母死死把他拽住。
“爹!娘!你们放开我!”
“我就跟她说一句话!”
沈家父母没有松手。
车轮碾着雪往前滚,何燕子的人影在雪幕里越来越小。
沈秋白扒着车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着朝后喊:
“小燕儿,你等我!”
“我一定回来找你!”
声音被风雪卷着,断断续续地飘出去老远。
人群里,沈母从始至终没敢回头看。
中年女人坐在车斗前头,把自己那张脸埋进围巾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父坐在她旁边,抖着手拿着半根卷烟,烟头早就熄了。
他眼睛望着前头的路,眼眶通红,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故土难离。
这四个字的重量,全在这一家三口瑟缩的背影里。
钢铁厂家属院门口,李长贵和张建军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何燕子摔在雪地里,被他们一左一右拉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挣扎着喊沈秋白。
喊到后来没声儿了,只剩喘气。
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线手套。
那是刚才混乱里,沈秋白从车上扔下来的。
前面那些一起长大、懵懂不清的心思,都在这场冰天雪地的分别里变得清清楚楚。
监视器后面,郑建平一动不动地坐着。
镜头里,几个少年站在厂门口,头发上、眉毛上、棉袄上全是雪,远远看去像几个小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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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突突地远成一个黑点。
雪还在下。
“卡。”
郑建平摘下监听耳机,喊了一嗓子:“过!”
这场戏拍得顺。
天太冷,谁也不想反复NG在雪里受罪,全组上下憋着一股一条过的心气。
一共只拍了两条整的,再补几个近景和特写就全过了。
导演一喊卡,拖拉机往回开,小马第一个冲上去把陆虞从拖拉机上扶下来。
他把陆虞头上身上的雪拍打干净,又把一件到脚踝的超厚羽绒服把他整个人裹进去,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杯里是早上出门就煮好的热茶,还加了几味驱寒的药材。
陆虞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热气从胃里散开,把身体里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他回头望了一眼。
雪地里的车辙印一直伸到远处,很快又被新雪盖住了一截。
郑建平溜达过来,军大衣上落了满身雪,隔着老远就喊:“小陆!”
“今天你们几个在拖拉机边这场戏,回头我让人截个图,就当海报了。”
老头说完,背着手又溜达走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小马凑过来,小声问:“陆哥,郑导这是夸你呢吧?”
“大概是吧。”陆虞看着小老头的背影,捧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晚上收工回酒店,陆虞刚吹干头发,手机震了一下。
宋西瑾发来一张截图。
是路人白天在片场外围拍的路透,雪太大,画面糊得人影都晃,只能看清一个少年扒着车斗,冲着雪幕里越来越小的姑娘伸手。
转发已经过了五万。
底下热评第一条写着:【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看着这张图,莫名其妙哭了,少年的分别是刻苦铭心的。】
紧跟着又进来一条宋西瑾的消息。
「陆虞,你演得真好。」
陆虞看着那行字,给宋西瑾拨去视频。
宋西瑾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天已经快黑透了,看样子人还在公司。
“怎么还没回家?”
“有点事情处理一下,马上就回了。”宋西瑾把电脑合上,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盯着屏幕里的人看了一会儿,“哪天转场?到时候定了就告诉我。”
“怎么,宋总这么忙还能抽出空来接机?”
“别贫,我就今天加了一会儿班。”宋西瑾哼了一声,“我去接你不是天经地义。”
“晚饭吃了没?”陆虞只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还没,”怕他冷脸,宋西瑾赶紧说,“提前让阿姨做了饭,回家刚好能吃上。”
“好,吃饭的时候拍张照给我。”
“知道了,管家公。”宋西瑾嘴上嫌弃,心里甜的不行。
挂了视频,陆虞把第二天要拍的戏又过了一遍台词才躺下。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比白天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