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虎子抱得更紧了。
林建国不再多说，冲李雷摆了摆手：
＂带走吧。黄公安那边，我回头再去补个笔录。＂
李雷点头，招呼那几个后生架着赵国庆往村外走。
赵国庆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泥地上划着印子。
哭声远远传来，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建国目送他们走远，这才长出一口气，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大黄从脚边凑过来，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他揉了揉大黄的脑袋，眯起眼睛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李梅抱着虎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建国……今天要不是你……俺都不知道咋办了……＂
林建国叹气一声道：
＂嫂子！”
“这事也怪我！”
“要不是先前我将赵国庆他爹给整进局子里，这瘪犊子也不会前来报仇！”
“虎子跟着受罪了！”
“行了，你快带孩子回家，给他熬碗姜汤压压惊，别吓出毛病来。＂
“这几天让大黄跟着你们，等过两天，我接你们回家！”
李梅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虎子，便抱着孩子朝娘家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冲林建国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林建国坐在石墩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这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抢刀时被刀柄硌出来的一道红印。
林建国把手揣进兜里，起身朝着院外走了几步，正碰上林正刚和张国林从土坯房后头绕过来。
林正刚手里还攥着一根扁担，张国林拎着半截锄头把子，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
林正刚见林建国出来，赶紧迎上来：＂建国，赵国庆那瘪犊子送走了？＂
＂送走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
＂李雷他们押着去公社了！”
“有黄公安在，那瘪犊子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张国林啐了一口：
＂活该！让他拿刀吓唬虎子！这回够他喝一壶的！＂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林建国两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
＂建国，你刚才那身手是咋练的？”
“俺们搁屋后头听着前面动静，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把虎子抢过来了，俺都没反应过来！＂
林建国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就是趁着空当快了两步。”
“行了，今天辛苦你们俩了，先回去吧，家里该等着吃饭了。＂
林正刚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他收好扁担，冲林建国摆了摆手：
＂那成，俺先回去！有啥事你招呼一声。＂
说完，林正刚和张国林点了点头，各自转身回家。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和林二牛站在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枣树底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朝土坯房侧面那丛齐腰高的荒草丛扫了一眼：
＂长河叔！＂
荒草丛动了动，李长河果然从里头钻了出来，头上还沾着几根枯草叶子，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他拍拍身上的土，快步走到林建国跟前，压低声音说：
＂建国，你刚才那手真利索！＂
“今晚你和二牛就别回靠山屯了！”
“来家里好好喝一杯！”
林建国轻声说道：
＂长河叔！”
“喝酒的事情，先不着急！”
“趁着现在正好人清静，你先前说的那口大缸在哪儿？”
“趁着天还没黑透，你带我去瞧瞧。＂
李长河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这才凑近了道：
＂就在后山那一片河滩上！”
“上次你走了之后，俺就去看了！”
“那大缸依旧在那！”
“俺特意去，被烂泥和石头埋了大半截，露出一个角！”
“只是那大缸的分量可不轻，俺一个人想把它弄出来都费劲。＂
林建国眉头微微一挑，立即开口道：
＂走，长河叔！”
“带我去看看。＂
李长河点了点头，也不多废话，转身就往村后头的小路上走。
林建国和林二牛跟上去，三个人一前一后绕过几户人家的院墙，沿着一条长满野草的土埂子往后山方向走去。
天边的晚霞正一点点暗下去，从金红色变成暗紫色。
田野里响起几声晚归的鸟叫，远远近近的村子里已经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小路渐渐变得崎岖起来，两旁的杂草越来越密，几乎没过了膝盖。
李长河在前面拨开草棵子，脚步放得很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建国和林二牛是不是跟上了。
到了一片低矮的土坡前，李长河停了下来，伸手往坡下一指：
＂就在底下那片河滩里，你看！＂
林建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只见坡底是一条大约三四米宽的干涸水沟，沟底堆满了碎石块和枯树枝。
靠近沟壁的地方，有一截暗灰色的东西从泥土里斜斜地露出来，大约两尺来长，断面粗糙，确实像是一口大缸。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泥垢，要不是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林建国下了坡，蹲在那截大杠旁边，伸手用力掰了一下露出来的那一角。
纹丝不动，扎扎实实沉在泥里。
他攥着拳头敲了敲表面，传来沉闷厚实的回响。
好东西，确实是实打实的大缸，粗得很。
＂这玩意儿埋得够深的。＂
林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目测了一下大杠的走向和粗细，心里估算着分量，
＂这大缸少说也得有几百斤。＂
林二牛也皱着眉头道：
“哥！”
“你说的就是这么一口大缸？”
“这玩意看起来貌似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咱们费这劲来找这么一口大缸干啥？”
李长河也是满眼狐疑道：
＂建国，你看这东西有用没有？”
“要是能弄出来，盖个猪圈、铺个台阶啥的，可顶得上不少砖头呢。＂
林建国却没有说话，目光却是依旧在那口大缸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