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宴纵身跃下荒井，井底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地底泥泞湿滑，越往深处行进，空气越是浑浊窒息。沿途散落着无数骸骨，有的早已腐朽成碎骨，有的皮肉半腐、狰狞可怖，处处尽显死寂荒芜，俨然是一处被掩藏多年的人间炼狱。
穿过狭长压抑的暗道，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座隐秘奢华的宅院出现在眼前，亭台楼阁、屋舍庭院一应俱全，建造用料极为考究，案几台面落着薄薄一层积灰，显然里面的人，离开没多久。
“主子，就是此人。”
两名侍卫抬着担架上前，将人放下。
萧衡宴垂眸看去，眼前的人衣衫破烂，浑身覆满干结的血垢，整个人枯瘦蜷缩，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萧衡宴声音平静：“抬起头，将你知晓的一切如实交代，本王保你性命无忧。”
地上的男人颤颤巍巍抬头。他约莫四五十岁，面色蜡黄枯槁，身形瘦骨嶙峋，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
萧衡宴垂眸看向他：“你是这座宅院的什么人？”
男人身躯狠狠一颤，惶恐应声：“小人……小人刘勇，是这座宅院的下人。”
“此处宅院的主人是谁？”
刘勇连忙回话：“小人不知其名，只敢遵照吩咐，称他为老祖宗。老祖宗平日居于主院，近身伺候的都是他的心腹亲信，我们这些普通下人，根本没有资格踏入主院。唯有戚指挥使前来时，老祖宗才会现身相见。”
萧衡宴眸光微沉：“戚凛会经常来这里？”
“是。”刘勇连连点头，“戚指挥使每月十五都会准时前来，专程给老祖宗送货物。”
“送什么？”萧衡宴沉声追问，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刘勇牙关打颤：“戚指挥使每月，都会新送来四男四女，留在宅院伺候老祖宗。”
“暗道之中堆积的大量骸骨，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刘勇抖得几乎坐不稳，声音恐惧：“只要戚指挥使送来新人，上月留下的旧人，就会被老祖宗下令全部处死，尸体丢弃在这条暗道里。”
萧衡宴心中早有预判，可真正听闻这般残忍冷酷的真相，周身寒气依旧层层翻涌，神色愈发冷冽。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口中的老祖宗去哪里了？”
刘勇像是想起了恐怖的事一般，再度蜷缩起身子，结结巴巴道：
“一个月前，戚指挥使来过一趟……他说北境来了位不好招惹的大人物。老祖宗得知消息后，下令让院内亲信，将宅中所有下人全部灭口。”
萧衡宴凝眸看他：“你可记得老祖宗的样貌？”
刘勇猛地抬头，使尽地点了点头：“记得！就算是化成灰，小的也能认得他的模样！”
萧衡宴微微颔首，看向身侧侍卫：“带他下去疗伤安顿，明日一早悄悄送入王府，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是！”
待侍卫带人退下，萧衡宴在院中走了一圈。
这是一座藏于戚府后院深处的府中府，被重重院墙，假山层层阻隔，隐蔽至极。外人眼中，这里只是戚府寻常后院地界，根本看不出内里暗藏乾坤。
整座宅院仅有两条通路，一是荒井下的暗道，二是将假山打穿，坍塌后才能见到。
假山另一边为戚凛私人院落，他在戚府一言独断，没人敢违背。因此很难有人发现戚凛院中的假山后还有另外的天地。
萧衡宴站在漆黑的院墙下，眼底寒色深沉。
“夜袅，传命明耀，带人将大牢里里外外层层封锁。你与他一起亲自守在牢房内，看守戚凛，寸步不离，严防任何人靠近。”
“还有暗中传消息出去，就说本王查到戚凛与卖国贼谢子奕勾结，出卖城防图。”
“属下遵命！”
……
与此同时，城郊深山，一座隐匿在山林间隐秘宅院内，死寂无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纱帐后，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你是说，戚府后宅暗道的尸骨，被人发现了？”
底下黑衣人伏身跪地，不敢抬头。
苍老的声音愈发阴厉：“朕不是让你们去将戚府一把火烧了吗，为何迟迟没有行动，让人发现了暗道？”
“老祖宗恕罪!实在是荣王的人盯得紧，守备森严，属下根本无从靠近戚府，无从下手！”
“废物！”
怒骂声中满含不甘：“萧衡宴那个小畜生，十四年前，怎么就没弄死他，反倒让他多了天机阁一众助力！还有萧时青那个没用的东西，竟将北境这般边防重地，拱手送给了萧衡宴！”
怒喝落下，伴随着茶盏狠狠砸落地面的清脆碎裂声。碎瓷声响中，夹杂着一道娇弱细碎的忍痛呜咽。
“疼……老祖宗。好疼。”
“贱人！闭嘴！”
“啪！”一一道娇小身影直接从纱帐内被狠狠甩出，重重砸落在冰冷地面。身下瞬间晕开一滩刺目的血渍，再无半点声息。
跪地的黑衣人伏得更低，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沉默片刻，苍老阴鸷的声音再度响起：“去给潜伏在城中的那群皇家暗卫传信，利用他们去闯大牢，趁乱除掉戚凛，永绝后患。”
“是！”黑衣人连忙应声，起身快步冲出宅院。
漆黑幽深的山林间，数道黑影隐匿在暗处，正盯着这座深山宅院。见黑衣人疾驰而出，为首之人抬手示意。
“远远跟上，这群人的身手诡异，切勿靠近暴露。一旦摸清皇家暗卫的踪迹，不可贸然动手，即刻传信给荣王府！”
“是！”他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伴随一丝轻微的枯枝颤动，身形彻底隐入沉沉夜色。
队伍中一人低声发问：“老五，殿下此前允你回城探亲，你为何迟迟不去？”
沉默良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响：“不急，我已经远远见过了，小主子将他们照顾的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这群潜藏数十年、祸乱朝局的蛀虫，尽数肃清。”
“好了，别废话了，跟上，我们去探探那座宅子。”
“忙完还得赶回北蛮，主子那边人手不够，还需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