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宴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不见丝毫变化,声音平静听得不出一丝情绪:
“你当真觉得,皇帝派来北境的那些暗卫会来救你?将他们视作救命依仗,戚指挥使,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戚凛双目赤红,硬声道:“我乃陛下心腹,他们自会为我周旋。”
“荣王,你抓捕北境这么多官员,这件事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知道的,皇上不会放任你这般胡作非为。”
萧衡宴讥笑:““戚指挥使,看来你一直没有将本王的话放在心里。本王到北境的第一天便同你说过,往后北境大小事务,均由本王做主。你不妨猜猜,你的那些消息,究竟有没有传出去。”
戚凛脸上骤变,瞪大双眼:“荣王,你想造反不成?”
萧衡宴淡淡开口:“本王是否造反,不劳戚指挥使费心。”
“你如今该思虑的是,倘若本王将你背着陛下与谢子奕勾结,把北境边防图私相交易给谢子奕,纵容他勾结北冥通敌叛国一事呈报给皇帝。”
“你说那些潜伏在北境的暗卫,究竟会是你的救命符,还是你的催命符。”
戚凛连连摇头:“不!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谢子奕与北冥有所勾连,我从未有过半分背叛陛下之心,我也是被谢子奕蒙骗了!”
话音未落,明耀快步走到萧衡宴身侧,低声道:
“王爷,奉命前往戚府后院荒井搜寻三具女尸的人传回消息,他们在井底发现一条密道,密道内还有多具女性骸骨。”
萧衡宴闻言,一双厉眼骤然扫向戚凛,周身气场骤然沉敛,翻涌着迫人的凛冽寒意。
“还有什么发现?”
明耀继续:“还搜查出数十箱出自谢家的神药。”
方才听闻荒井之下挖出密道之时,戚凛便已是双腿一软,浑身脱力。
三具女尸,以荣王的性子便绝不会放过他。如今连密道都被人掘出,恐怕不等他寻到机会向外传信求援,自己便会被荣王斩杀在这牢狱中。
还有那位也不会放过他。
迎着萧衡宴冰冷的目光,方才还在负隅顽抗的戚凛,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
待到明耀提起神药时,他猛地激动地站起身。
“是陷害!这是有人蓄意构陷我!那罂粟制成的毒物,我绝不会碰,也绝不允许家中亲人沾染半分,定是有人要栽赃于我!”
萧衡宴眼神一凛,原本准备抬脚动身前往戚府的脚步就此停下。
“你认得罂粟,也清楚此物会使人成瘾。”
“究竟是怎么回事,说!”
戚凛脸色煞白,眼珠飞快转动,慌忙辩解:“我……我只是偶然听闻,早些年听旁人说起这东西害人成瘾,从未亲眼见过实物。谢……谢子奕的确曾经提出要送一些给我,被我当场拒绝了。”
萧衡宴望着戚凛的神色,见他一副对神药讳莫如深的模样,便知他对罂粟了解甚深,十分清楚此物对人的荼毒。
在朗州审问谢子奕一众党羽时,已经查实谢子奕与戚凛存在钱财往来,却并未查到谢子奕曾给过戚凛神药。
那么戚府搜出的这批神药从何而来?
戚凛又是从何处得知罂粟的内情?
萧衡宴眼神冷冽地看着戚凛:“罂粟的内情,是先帝告知你的?这件事就连当今陛下都不知情,是不是?”
“这才是你真正的保命符,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先帝知晓罂粟……”戚凛震惊地脱口而出的话猛地顿住,他慌乱地摆着手,“不……不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皇帝的人,先帝怎会同我说这些……”
萧衡宴根本没理会戚凛慌乱的狡辩,上前走了几步,停在牢栏之前:“包括谢子奕盯上不系舟,也是你暗中给他传信,告知他不系舟藏有金山,对不对。”
“本王来猜一猜,你并非当今皇帝的心腹,你真正效忠的,是先帝,对吗?”
戚凛强作镇定:“荣王,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必多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衡宴看着突然摆烂的戚凛,知道自己或许猜对了,他唇角勾起:“明耀!”
“属下在!”
“好好招待戚指挥使。同他讲讲,当初本王是如何审问谢子奕的,把那些手段,也拿来好好招待戚指挥使。”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离开。
望着萧衡宴离去的背影,戚凛高声大喊:“荣王,你这是要屈打成招!”
明耀一把抄起刑架上的长鞭,狠狠抽在牢房栅栏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戚指挥使,方才可不是你说的,要杀要剐随便吗?怎么,这就反悔了?”
他一挥手:“把戚指挥使请出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牢房暗处,倏然闪出两名黑衣人,径直朝着戚凛走去。
……
北境牢房距离戚指挥使府邸本就不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萧衡宴已经抵达戚府。
府内灯火通明,夜袅正指挥人手,将一具具尸骸从地底抬出。
萧衡宴垂眸望去。抬上来的尸骨,大部分早已化为骸骨,仅有少数尸身尚未完全腐化。
“主子!”夜袅看见他,快步上前,“此处气味刺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萧衡宴问道:“这些尸骸是什么来历?”
此前萧衡宴拿到沈文渊呈上的戚凛罪证,得知他后院荒井埋藏枉死的人,便命夜袅将尸骨找出,设法送归家属安葬,未曾料到荒井下,竟还藏着这么多枉死的人。
““属下发现密道之后,便带人深入探查,密道尽头建有一处极为奢华的屋舍,只是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戚府的人,可曾讯问过,有没有人知晓内情?”萧衡宴问道。
夜袅回话:“属下派人通知主子的同时,就让人去关押戚府的下人,女眷的地方问过了,都说不知道,只有戚夫人提及,戚凛似乎暗中供奉着一位老祖宗。”
“老祖宗?”
“是。据戚夫人所说,她偶然听见戚凛提起过,可每当她想要细问,换来的便是戚凛一顿殴打,之后便再也不敢多言。”
“王爷,有活口!”
一名侍卫从荒井内爬上来,大步跑到萧衡宴面前,喘着粗气道:
“王爷,密道另一头的房屋中,我们发现一堆尸体,应当是在伺候的下人,全都是一刀致命。只是有一人刀伤砍偏,这些时日,竟靠着吸食尸身的血勉强活了下来。”
萧衡宴神色一沉:“走,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