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灰白长袄的老者正越过厅堂门槛,他看上去面容慈和,脸上堆着笑意,乍一看倒是个和善的长辈。只是一双眼看着屋内的人,转得格外灵活,看着便让人心底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不适。
在老者左侧跟着是一对中年夫妇。男子身形清瘦,带着读书人的儒雅,他身旁的妇人长相张扬,五官艳丽,一双眼睛精明外露,明明在笑,却让人觉着她随时在掂量什么。
至于老者右侧的男子,气度倒是不俗,约莫四十出头,青衫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自进门起便安静跟在老者身侧。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镇国王面上没有与老友重逢的喜色,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这时,从偏厅内走出来的镇国王妃,她看向来人的眼神更冷,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琳瑶跟在镇国王妃身后走出来,她径直来到陆朝辞跟前。
“大舅母,方老夫人那边如何?”陆朝辞轻声问道。
许琳瑶:“你外祖母已经将你们查到的事都一一告知她和方猛了,人证物证全都交给了他们,包括庞杏娘今日想让方珏毁了锦瑟清白一事都跟他们说了。”
她扭头朝着偏厅方向望了一眼,“接下来就看方老夫人如何做决定了,要么她去阻止庞杏娘的行为,带回家处置,要么就将人交给我们来处置。”
陆朝辞没再多说什么。方老夫人虽与外祖母有旧,但庞杏娘和方珏敢对锦瑟动这般恶毒的心思,不可能就此轻易放过庞杏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前方,只见此刻厅堂门口,一时寂静不已。
没人出声,也没人打圆场,只沉默地立着。
“呵~”许琳瑶冷笑出声。
她看向陆朝辞,讥讽道:“这就是一群没脸没皮的东西。”
陆朝辞疑惑:“大舅母为何这般说,这一些人可是与外祖父、外祖母之间有何过节。”
许琳瑶冷笑一声,徐徐道出前尘往事:“那老头曾经是父亲麾下的千户魏冲,左边的是他的小女儿魏馨雅和女婿焦文彬,右侧的是大女婿,富商周家三爷周琨。”
“魏冲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在战场上也立下不少功劳,可惜心性糊涂,当年大女儿魏菀出生时,其妻难产,他也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就觉得大女儿克亲人,要将大女儿送去寺庙。好在当时北境有一魏姓官员升迁,要去江南任职,其夫人一直想要个女儿,听到他们家的事后,就上门收养了魏菀。”
许琳瑶语气平淡,字句里却藏着讥讽。
陆朝辞微微垂眸,心头微叹。虎毒尚不食子,魏冲这份心性,终究难成大器。
她道:“大舅母后来呢,可是魏菀在新家过得不好。”
许琳瑶摇头:“不,恰恰相反,菀菀在新家过得很好,父母疼爱,兄长宠溺。”
她说着,话锋一转,满是惋惜:“可惜好景不长,菀菀十五岁那年,她的养父母再一次暴雨天救助被困的百姓时,他们被洪水冲走了,而她的养兄也在去寻父母的途中被大风刮到了洪水中,消失不见。”
陆朝辞心头轻轻一沉,眉眼间染上几分悲悯、
许琳瑶的回忆还在继续:
“家中只剩菀菀一人,她养父母的上官是个好人,帮她安置好父母,等她守完三年孝,听说她有亲生父母,就将她养父母为她选的未婚夫,送她回北境了。”
听到这里,不用许琳瑶说下去,她就已经知道了魏菀回到北境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她思索道:“既然魏姑娘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又有未婚夫在,为何不在江南成亲嫁人算了,何必回来受气。”
许琳瑶神色讥讽:
“菀菀被她养父母养得很好,她曾说过,自幼得养父母疼爱,对亲生父母从没有半点念想。是魏家给她去信,还有她未婚夫一家劝着才回来的。”
“可惜,她一回来,魏家口上说以前的都是误会,却不让她进家门,让她去庄子上住。她的好妹妹嘴上说到庄子上陪她,可没几天就和菀菀的未婚夫滚在了一起。”
……
魏冲对自己登门带来的尴尬恍若未觉,脸上堆着熟络的笑,自顾自攀谈:
“听闻顾兄回北境了,可惜我这老骨头,一冬日都未出来,直到今日我大女婿来找我,我才知你们已经脱离险境了。”
站在镇国王身侧的王将军撇了撇嘴角,心底满是不屑。
这家人,最擅长的便是装模作样,趋炎附势。
魏冲的话根本不可信,镇国王一家随荣王来北境,这一个月来,更是动作连连,北境就算是偏远山村都知道的事,他们一家住在主城怎会不知道?
他这段时间不出现,不过是在观望镇国王一家究竟能不能起复罢了。
魏冲全然不顾镇国王全程冷淡无回应,抬手拍了拍身侧周琨的肩膀,笑道:
“这是我家大女婿周琨。他听说镇国王府下乔迁宴给周家下帖子,这小子是个没出息的,收到帖子后,胆战心惊地来找我,让我陪他来。”
“说他就是个做生意的,上不得台面,不敢攀附镇国王府门第。是我跟他说,顾兄向来宽厚,不是什么势利眼的人。而且他的媳妇当年还是老王妃您认得干女儿,也算得上顾家的干女婿。”
魏冲面露喜色地看向镇国王妃,笑道:“老王妃您看我给菀菀找的女婿是不是不错!”
镇国王看见魏冲提起魏菀担忧地看了老王妃一眼,稍微后退一步,将战场交给了自家夫人发挥。
镇国王妃冷眼看了魏冲一眼,满眼不屑,她冷冷道:
“魏冲,你不是不承认菀菀是我干女儿吗,当年的认亲宴可是被你夫人和小女儿给毁了,怎么现在又给我送一个所谓的干女婿上门,我顾家没什么干女婿。”
说着,她又将目光转向周琨,“至于镇国王王府的请帖是送给菀菀的,根本不是给周家的。”
镇国王妃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在场的众人耳中。听到老王妃的话,原本看见三叔来了,正要走过来的周浩顿时停住了脚步。尤其是周遭认出他的人,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戏谑。
魏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没想到镇国王妃二十年过去,依旧这般不给他面子。
站在他身侧的周琨则是面上依旧一派儒雅,不为镇国王妃的话有任何不满。
镇国王妃看着他,“为何菀菀没来,来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