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就这般静静站立在院门处。
虽着一身青色粗布袄裙,布料看上去就很刺手,裙角还带着路途奔波时沾染上的尘土,却也掩不去来人刻在骨子里的柔和气韵。
近二十年过去,虽已褪去年轻时的青涩娇俏,添了上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淡然。纵使隔着遥遥数年光阴,那张温婉清丽的脸,依旧清晰地刻在顾长空心中。
这是他的妻子苏慧欣。
在场的宾客中也有许多人认出了眼前的人。
苏慧欣没有管在场所有人的错愕,她目光沉沉地落在正呆愣地趴在地上看着她的庞杏娘身上。
顾长空最先回过神,他脚步急切地快步迎上前,走到苏慧欣面前,唇角微微颤动,目光牢牢盯着分别近二十年的妻子脸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思念与担忧。
两人四目相对,苏慧欣眼底也涌现无数思绪。
顾长空喉结滚动,艰难吐出:“慧欣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还……”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慧欣伸手拉到一侧,苏慧欣继续往庞杏娘方向走去,一边说道:
“叙旧的事等会再说,先了结眼前的旧事。”
话音落下,她径直越过顾长空,朝着庞杏娘走去。院中众人这才发现,她手中竟不知何时攥着一根木棍。
庞杏娘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见她走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色厉内荏:
“苏慧欣!你想干什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苏慧欣没有回话,走到她面前,抡起木棍,狠狠就朝着庞杏娘身上一下一下地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比方才方老夫人的鞭子更沉更闷,结结实实地砸在庞杏娘肩背上。庞杏娘发出声声惨叫,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疼得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来,脸上面色狰狞,冲着苏慧欣嘶声骂道:
“苏慧欣!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装什么清高,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当年顾家一出事,你翻脸就另嫁他人。你配得上顾长空吗?你一个二嫁身,还有什么脸回来!”
“哦!不!应该说你是三嫁,听说你又嫁到了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是伺候两个老东西!”
说着,她忍着身上的剧痛,撑起身子,看向苏慧欣。
她明明在穷山沟里熬了二十年,可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庞杏娘盯着她,越看越恨。她锦衣玉食,精心保养了二十年,到头来还是被这个山村里吃了二十年苦头的女人比了下去。
凭什么?
庞杏娘死死盯着苏慧欣那张脸,越看越恨,心里的嫉恨像沸水一样翻涌。她猛地转过头,朝着顾长空的方向嘶声喊道:
“顾长空!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听见没有,她早就嫁给别人了,她早就不要你了。”
苏慧欣攥着木棍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并没有开口打断庞杏娘的话,更没有开口辩解,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庞杏娘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然后又落在顾长空的脸上。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庞杏娘看着眼前深情对视的两人心中越发没底,她趴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祈求道:
“顾长空,我说的都是真的。”说着,她的手就伸向顾长空的一角,想要伸手抓住。
顾长空伸出手,拉着慧欣后退几步。
嫌恶地看向地上的庞杏娘,他低沉的声音落在院中每个人的耳中:“她嫁给谁,怎么过日子,与你无关。而我只心疼慧欣这些年吃过的苦,恨不能为她以身相替。”
他停顿了下,看向苏慧欣又补充道:“我现在在意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她平安的回来了。”
“往后,她愿意再次接受我,重归于好,慧欣就是我唯一的妻。若是她不愿意原谅我当年的独断专行,她就是我镇国王府的姑奶奶,我父母的养女,我的亲妹妹。”
顾长空这番话是说给庞杏娘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宾客听的。他的话音落下,许琳瑶搀扶着镇国王妃走了过来。
镇国王妃的目光落在苏慧欣身上,心疼道:“慧欣,这些年你受苦了。”
苏慧欣原本一直绷着的身子,在亲人面前松弛下来。
“啪嗒!”
她手中的木棍落在地上,双眼泛红,张了张嘴,许久才唤出:“娘、嫂嫂,我回来了。”
镇国王妃伸出手将她抱进怀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旁的许琳瑶侧过脸去,飞快地抬手按了一下眼角,又转回来,挤出一个笑:“是啊!回来就好,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苏慧欣在镇国王妃怀中轻轻点头。
顾长空看了眼她们,他才转头看向庞杏娘,神色冷厉:“庞杏娘,你刚才说,慧欣二嫁、甚至三嫁,还嫁去了穷乡僻壤。你为何知道这些?”
“前些日子,我们一家回到北境,跟相熟人家都打听过慧欣的消息,你亲口说的二十年来没有慧欣一点消息。”
听到顾长空的问话,在场的众人方才恍然地看向庞杏娘。
“对啊!她怎么知道这些细节!”
“难道这跟她有关……”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庞杏娘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露馅了,她连忙将头埋在地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随便一说。”
“呵~是不是随口说,可由不得你。”只见柳城夫妇走了进来。
看到陈夫人的到来,陆朝辞脸上扬起笑意。
那日她们商量好,定好大表哥带着官员和暗卫去查探落石村。
可陈夫人回去后越想心中越不安,就带着柳城悄悄地找来王府,想由他们夫妇亲自走一趟落石村。
陆朝辞心中明白,十九年前,二舅舅将二舅母交给柳城夫妇代为照顾,但没想到二舅母却突然失踪了,她们夫妇找了二舅母这么多年,现如今,可能有二舅母的踪迹,他们不放心,想亲自前去,也说得过去。
她便同意了柳城夫妇也去一趟落石村。
看着他们脸上的喜庆,陆朝辞眼中划过一丝异样。
想来二舅母在落石村这些年的遭遇,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