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辞微微一顿，转身看向快步走进屋内，还气喘吁吁的汀兰。
她抬手将方才敞开的窗户合拢，阻隔住窗外卷进来的寒风，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神色沉静：
“不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汀兰深吸了一口气，将安插在东宫少阳殿的探子传回的情报，一五一十禀报出来。
“消息，是我们安插在少阳殿的探子递出来的。太子数桩罪行接连败露，皇帝下旨，令太子在东宫闭门思过。可就在这段时日，宫中御医诊脉后，确认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全部中了宫中秘制的绝嗣药。”
汀兰话音微顿，“并且几位皇子中毒时日已经不短，就算有宫中御医尽心调理身体，往后多半也再难诞下子嗣。”
陆朝辞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果然是萧景宸做得出来的下作手段。这四位皇子，都是有能力同他争夺储位的对手，如今全部被废掉了。
陆朝辞抬眼看向汀兰，问道：“那究竟是哪位皇子，对东宫出手？”
她脑中飞快梳理几位皇子的境况。
二皇子早年便育有一子一女，而他早前被皇帝打入宗人府，母舅柳云霆一族也还关押在诏狱中。
以二皇子的心性，绝不会这个时候，贸然铤而走险去对付东宫，他只需静待皇帝厌弃太子，左相倒台，待柳云霆出狱，自有出头之日。
三皇子、四皇子尚未娶妻，膝下并无子嗣。
五皇子，十来岁便有侍寝宫女，正妃虽无所出，侧妃已给他生育力了两个孩子。
眼下来看，出手加害太子之人，理应是还没有子嗣的皇子。可三皇子、四皇子，都不像是会贸然动手，还轻易被人抓出破绽的人。
“回王妃，对东宫出手的，是五皇子。”汀兰回话。
陆朝辞眸底掠过一丝震惊。
二皇子与五皇子同是德妃所出，如今德妃一脉本就在蛰伏中。怎么也想不到，五皇子竟会私自对东宫下手。
汀兰接着继续：“五皇子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忽然要和府中的两位皇孙滴血认亲。就在他突然的行为下，侧妃不堪施压暴露出与王府中侍卫有私情，两位皇孙，根本就不是五皇子的骨肉。”
陆朝辞缓缓颔首，理清前因后果。
五皇子本就头脑简单行事鲁莽，府中爆出这般天大的丑闻，自己又身中绝嗣药，双重打击下，便将满腔怨恨，全部算到萧景宸身上，完全说得过去。
想通其中关节，陆朝辞淡淡道：“接着往下说。”
“五皇子动用了德妃安插在东宫的内应，打算暗中给太子下绝嗣药，不料事情败露，被太子当场拿住把柄，直接禀奏给了皇上。”
“两人在御前互相撕咬，揭发彼此罪行。皇帝震怒，命江怀仁替太子诊脉，这才发现太子也身中绝嗣药。”
“皇帝升起了废太子的心思，不过被很少露面的淑妃给拦下了。”
汀兰说到此处，神色忧虑，微微向前半步，低声道：
“王妃，万一皇上追查下去，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陆朝辞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放心，他查不到我们这里。”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嘲讽：“就算真的查到，他们拿不出证据，也对我们无可奈何。”
陆朝辞收敛神色，看向汀兰：“不必为这件事忧心。方才你还提到傅清月早产，按算月份，她本该还有两月才到生产，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听见陆朝辞的问话，汀兰连忙上前，将手中另外一封密信递到她的面前。
陆朝辞抬手接过密信，垂眸看去。
原来，就在萧景宸查出绝嗣的同一天，东宫有暴露出一桩丑闻。
傅清月身边的贴身丫鬟李秀儿，被当众撞破身怀八月身孕，而腹中孩儿的生父，正是太子萧景宸。
陆朝辞看到这里，心底生出几分恍然。
前世她被囚禁在东宫荒殿，与世隔绝，并不知晓东宫这些琐事细节，她只知李秀儿是在她出事后，被傅清月主动送到萧景宸床上的。
从如今她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子来看，她应当是早就跟萧景宸勾搭在一起了。
那前世，李秀儿在三月时，突然到荒殿找事，与她发生争执，导致早产孩子身子孱弱，就根本不可能。那时，李秀儿的月份已经足月了。
陆朝辞捏着密信，低声：“这般大的肚子，日日在傅清月跟前，她竟从未察觉？”
不等汀兰回话，陆朝辞低下头继续看起密信上的内容。
近段时日，皇帝与庄太妃为了充盈东宫，接连往东宫送入不少官家贵女。
傅清月满心提防旁人加害腹中唯一的护身符，她遣散了院中大半下人，身边只留一位自幼伺候她的奶嬷嬷，再加李秀儿、李云儿两名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李秀儿腹中胎儿日渐长大，身形快遮掩不住时，她装病卧床不起。
傅清月唯恐过了病气给自己和孩子，当即将李秀儿挪至偏院，不再近身来伺候，也不许身边的人去探视。
也正因如此，李秀儿有孕的事，便隐瞒至今。
直到萧景宸身中绝嗣药的消息传开，东宫风声鹤唳。
傅清月不顾身子沉重，想去见萧景宸，安慰他。但被萧景宸身边的吴公公奉命拦下，不许她踏入少阳殿。
傅清月愤然折返，正好撞见悄悄出来散步，身形臃肿的李秀儿。
李秀儿见事已败露，索性破罐破摔，当众高声呼喊，直言自己腹中孩儿乃是太子血脉。
此事飞速传入萧景宸耳中。萧景宸未曾遮掩，直接证实自己早已宠幸李秀儿，甚至放话，待李秀儿诞下孩儿，便册封她为奉仪，赐独立宫殿居住。
这番赤裸裸的背叛，彻底击垮了傅清月。
她本就因连日忧心忡忡，导致胎相不稳，现又撞见贴身丫鬟与自己争宠夺势。一时气急攻心，当场与李秀儿扭打起来。
两相争执下，两人都早产了。
陆朝辞看完这段经过，眸色沉着。李秀儿也不是什么善茬，她自小跟随傅清月长大，日日伴其左右，将傅清月的心思手段看在眼里，学了个十足。
前世因有她的存在，二人尚且维持住了表面和睦。可今生局势大变，储位动荡，李秀儿野心提前暴露，二人彻底反目。
经此一事，东宫往后只会愈发动荡不宁。
陆朝辞压下心中思绪，继续往下看去，就在看清最后一段内容时，她心头猛地一紧。
密信末尾写着。事发仓促，傅清月与李秀儿双双动了胎气，宫人匆忙安置在同一间产房待产。
李秀儿暗中收买丫鬟李云儿，让其趁机调换她与傅清月的孩子。却被李云儿告发，事情败露，生下一个死胎。
轰的一声，无数疑惑涌上陆朝辞心头。
怎么会是死胎？
前世，李秀儿明明顺利诞下一名男婴，那孩子虽体弱多病，却好歹活了一年时光。为何今生，生了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