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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复。他打听到村干部周末会带着父母和妻儿去镇上走亲戚,于是他半夜携带一桶汽油来到村干部家,想要烧掉这气派的新房。但造化弄人,九八年注定不是个太平年,长江流域爆发特大洪水,村干部镇上的亲戚家遭遇了泥石流,出行计划只得取消,然而毕鹏飞不知道,仍在那个深夜放了一把大火。

    第二天,村干部一家五口被烧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毕鹏飞自知犯下弥天大罪,仓皇逃离故土,隐姓埋名,四处流浪。直至辗转到庄雨生所在的城市,被好心的面馆老板娘收留,自此成了一名只会剥蒜的聋哑人。

    不视、不闻、不语是他隐藏自己的手段,又或许,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最后一段是庄雨生的想象。

    翻看沈穆文集里的那篇《哑谜》,庄雨生把哑叔塑造成了一个和家人外出,不小心走失,由于又聋又哑无法找到回家之路的可怜人。他在外流浪多年,最后在好心人的接力下,终于回到了故乡和家人团聚。

    圆满又俗套的一个故事。现实远比小说荒诞。

    庄雨生回想起他把《哑谜》拿给哑叔看,哑叔用大葱写下狗屁两个字的评价,如果当时庄雨生多想一想,他就该意识到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的聋哑人,既然会写字,那为什么不写下自己的名字?庄雨生还自诩是个观察入微的人,为什么总是错过这些细节?

    庄雨生把自己带回了二十年前,如果是他站在那熊熊燃烧的自建房前,他会想些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回来验收自己的杰作,却看到一片狼藉的庭院中摆放着五具盖着白布的尸梯,他又会想些什么?

    那些尸梯是什么样的?肯定有一具很短。或许小男孩的手没有被白布盖住,能看到被烧成了鸡爪的形状。

    消失多日的灵感再次迸发,庄雨生把沈穆文集扔到一边,打开新电脑上一次也没打开过的文档,指尖一刻不停地敲击键盘,不出半日便一气呵成地写完了一篇罪人的自白。

    找回手感的感觉很好,好到庄雨生容光焕发,眼底积郁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就像困在黑夜的旅人又重新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但这并非全是好事。对毕鹏飞的共情让庄雨生那好不容易上锁的盒子又有了打开的迹象,一些压抑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庄雨生好像突然理解了凌宇,如果自我封闭意味着丧失对世界的感知,从而失去创作的能力,那他宁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任由一切风暴席卷自身。他甚至有一种感觉,毁灭的力量越大,他能达到的文学造诣就越高。

    在陷入极端之前,庄雨生及时打住。他知道继续往下深入很危险,会模糊清醒和疯癫之间的界限。但同时他也很兴奋,他好像悟透了创作的奥义,那便是毫无保留地调动自身情绪,只有情绪够深够厚,文字才能足够有重量。

    一股自责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庄雨生答应凌宇好好照顾凌骁,但事实是凌骁仍旧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吃着八块一碗的牛肉面,而庄雨生自己却是受徐司铭影响,不仅衣着考究,还学会了关注品牌理念,吃东西也越发挑剔,以前只管味道好坏,现在还留意食材是否新鲜。

    退一步说,庄雨生也是靠徐司铭生活才有了改善,没法在物质上给凌骁提供太好的条件。但在情感支持上他也没有做得很好,哑叔的事凌骁没有做错,只是缺了一丝人情味,他可以慢慢教,而不是一味抱怨。

    或许是该给凌骁找点事做了。

    但凌骁只上了小学,也不是读书的料子,能做些什么呢?

    以及,如果庄雨生要正式接纳凌骁,那肯定得知会徐司铭,总不可能背着男朋友养一个弟弟。

    想了想,庄雨生分别给微信里的[盾牌]和[饭碗]发去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我请客,给你介绍一个人】

    晚上徐司铭回来,追问庄雨生要介绍谁,庄雨生卖了个关子。而凌骁回消息问他是谁,他发了个餐厅的定位,叮嘱凌骁不要穿得太寒酸。

    结果凌骁还是很寒酸,天天都是